也談《來生不做香港人》——香港電視的入門劇

也談《來生不做香港人》——香港電視的入門劇

第一集甫放映就已成為香城熱話,劇中種種中港矛盾帶來觀眾熱烈迴響。我同意作為港視的入門劇,《來》非常稱職——《警界線》既為警匪片,要在同類市場中突圍並非易事;《選戰》題材確實新穎獨特,前無古人,但所謂鶴立雞群不一定等於能討好大眾(而且個人對那種刻意灰沉的色調,實在有點卻步)。《來》有笑點,有教化,有感動,劇情緊湊而貼近普羅大眾生活,確實至為容易「入屋」。

最初以為是以中港矛盾為主題,但後來發現這極其量是存在於首數集的噱頭而已,說到底,還是一個講述大時代憂患變遷中,女人要如何奮鬥堅持的辛酸故事。

劉美君飾演梁美田(四口),這位客家女強人雖然在劇中代表著內地一方,且財雄勢大,但一點不「蝗」,而且值得激賞。最初她的出現及與妹妹的對立令劇情笑料百出,拿出一大疊現鈔買最昂貴的金、在西式餐廳為著沒有簡體字而喧鬧,極為灰諧。四口姐外剛內柔,對外明明能幹強悍,八面玲瓏,大家都對她心服口服,對內面對家庭暴力和丈夫外遇,卻竟然選擇啞忍兼打不還手,仍舊被封建社會的觀念束縛著。當她下定決心尋求獨立以後,最初來到香港仍受人白眼,慢慢她明白到香港不是一個只講關係的地方,也就學習著本土的處事方式,可見她不會盲目堅持自己的一套,而是會改變自身去融入社群,更賣力地在港宏揚飲食文化,貢獻一己所長。作品對這位曾經含辛茹苦而現在享有萬貫家財的客家女人,予以正面評價。

張可頤飾演的梁美行(Anson),自小離鄉別井來到香港奮鬥,作為港人代表同樣有著很多典型的品性,瞧不起內地人,高傲自大,自尊心極重。與姐姐遭遇相同,伴侶有外遇,婚姻失敗。嘴上批評姐姐對不忠的丈夫願打願捱,自己不也是藕斷絲連,腳踏兩條船。今天的成就建基於昔日吃盡的苦頭,正因如此得來不易她就更無法放下身段,但穿梭於中港之間,在經歷了數度離離合合後,妹妹亦終於放下對內地人的成見,並認清自己的方向。作品對Anson那種自命清高的個性有深刻批判,但同時不乏對港人核心價值的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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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Anson身邊的兩個男人,到底哪個好?實在是各花入各眼,只是根據劇情發展,Anson與Hill一次又一次割裂,加上Hill犯了女人大忌,接二連三地說謊,實在不似是可以修成正果。瀟灑是另一個成功地為作品增添不少笑料的角色,作為觀眾,本來以為他能夠以真情打動芳心,可惜事與願違,最終他只能是Anson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一個對Anson有正面改變的過客。張丹楓是個我打從心底佩服、設計得很好的角色。她攻於心計,但不流於三色台那種一哭二鬧三上吊或壞事做盡的浮淺奸角;張丹楓那種軟硬兼施,對男人收放自如,把他們徹底操控於股掌間的手段,雖然不敢恭維,但從人設角度而言,的確是個很有意思的反派。

除主線劇情,高登線應該亦在年輕觀眾間頗為囑目。最初覺得這條副線的篇幅好像有點東不成西不就,令整個作品略嫌支離破碎,但結尾對Jacky的蛻變又有不俗的刻劃。Jacky與很多時下年輕人一樣,高登仔,在網絡上就敢於肆無忌憚地發言,號召了網民一起反對政府,自己卻瑟縮一角,在警察面前矢口否認自己的立場。自備受追捧以來便天真地以為做網絡英雄輕而易舉,放下面具後卻不敢反駁女友和女友家人。世途險惡,當初出茅蘆的無頭騎士因被人陷害而被受胡亂指罵後,立即對世情心灰意冷,不再願意站出來。以為英雄易做,當了英雄後受到小小挫折就氣餒,年少氣盛而不堪一擊,在現實與理想間舉棋不定,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為何物,十足現今年輕人的寫照。但最終在與志同道合的Lennon磨合的過程中,找到自我,在惆悵惘然中前進,在患得患失中成長,這是對年輕人的美好寄語,亦是我很欣賞的一環。

故事開首配以大量史實,第一集透過兩姊妹如何處理涉及人命的事件從而帶出兩岸對比:內地用錢就能了事,香港不能單靠錢,還講究門面功夫,所以演了一場「大龍鳳」。只是故事發展下去,離不開偷情、多角戀、爭產、患癌,略為變得通俗乏味。我不認為什麼中港矛盾是全劇重點,反而兩姊妹如何從水火不容,到慢慢理解對方,到最後憂戚與共,才是感人至深(當然背後也許有期望化解兩地矛盾的隱喻)。全劇以妹妹在祖屋裡看到朝思暮想的美好畫面而作結,同類處理多年前的《火舞黃沙》已有過超班的演繹,在此不多作評論。全劇僅兩點我甚為保留,第一是劇名,看畢劇集後全然不明白劇名與內容的關係,聞說此劇在海外叫《客家女人》,個人覺得這個名稱更貼切,但也許是為勢所迫,才選擇了一個比較引人注目的劇名。第二是最後一幕備受爭議的一人一票真普選。對此編劇鮑偉聰已公開表示該幕並非後加,但是否後加也好,有沒前瞻性也好,我始終認為那是突兀得難以接受——沒有伏線沒有前奏,在毫無承接下無端帶起另一個政治議題(本來貫穿全劇的應該是東涌自由城發展計劃)——縱然個人立場上我支持真普選,但仍覺得結局這幕是一大敗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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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反正所謂好壞劇情有時都很主觀,不可能討好全部人,但毋容置疑,從對白設計到情節鋪排,製作團隊都花盡心思。從一些硬件技術上,我們亦能發掘到已於三色台中煙消雲散的嚴謹態度,例如是鏡頭下那令人嘆為觀止的景深,在散景襯托下更能準確捕捉、突顯角色的言行舉止,而在內地的認真取景亦令此劇生色不少,一個個幽雅美麗的畫面足以媲美旅遊節目了。主題曲《兩杯茶》自是不在話下,劉美君那富韻味的唱腔配上林夕才情橫溢的填詞,水準絕非三色台隨便湊合著的劇集歌曲能相比。

作為一個總是冷眼旁觀的冷血八十後,我甚少參與遊行。但在2013年知悉香港電視不獲發牌的那一天,你無法想像冷血如我但打從心底重視電視媒體的一個小市民,是何等晴天霹靂,怨憤難平。支持香港電視的那次遊行是我近年少數參與過的其中一次,即使剛從廣州回港,身心俱疲,仍是要拖著行李箱蹣跚地闖進政總,抗議那蠻不講理的判決。自小我就被灌輸「機會永遠留給有準備的人」的觀念,但現實告訴我,世情是不合理的,沒有最荒謬,只有更荒謬。獲發牌的兩間電視台至今杳無音訊,而不獲發牌的都開台了。有競爭才有進步,這是自由市場的一大優點,我不是要三色台倒閉,更不是要趕走債主竟然變成債仔的另一電視台。大家可以繼續收看現有電視台,而我只是希望香港人能多一個選擇,希望你們能身體力行支持有心有力有誠意的電視台,然後讓我們能坦然告訴大家、告訴下一代,一分耕耘,總可以有半分收穫。要締造一個並存的空間,有這麼難嗎?

圖片來源:HK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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