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日之春 (下)

布魯日之春 (下)

回想起大學時的藝術課,我總是想起 Mrs. Muir 這位老師。她是個美國人,三年來給我的 grade 一直不高,但我還是喜歡上她的課。她主力教授文藝復興時期及巴洛克時期的藝術,也有浪漫時期及新古典時期的課。我唯一在她手上拿到過甲等的 paper 是意大利文藝復興課時寫有關 Botticelli,Primavera 中的 Neoplatonism。唔知係乜? 唔緊要,我呢家睇番我都唔知係乜… 在 sem 尾,她會安排時間接見每一位學生,幫助其選取 final paper 的題目。她的辦公室擺放着一張大橡木桌子,椅後的書架擺滿參考書,然後,你坐下來,她就微笑著問你 “okay, so, what do you want to write about?” Mrs. Muir 上年退休了,department 好像弄了個 farewell dinner。我也沒有去,在系中我從來沒有多少朋友。

越過了廣場,愈來愈近要找的餐廳,那是一間專售地道小吃的店子,我想會較便宜吧。在街中轉了幾個彎子,到達店子所在的街道上,看着門牌號碼搜尋着,106,107…… 到了……

門關着,窗簾半掩,從窗中望去內裡黑漆漆,幹!是關門了… 當機立斷,惟有看看附近有甚麼吃的。望去,對面街不遠處好像有間餐廳,走過去,門面裝潢也不錯,看看門前的餐牌,是一間專售燒排骨的店子。時間已不早,價錢又不算貴,就碰碰運氣好了。

走進店子,在一個角落坐了下來。四週的牆壁貼滿了特色啤酒廠的裝飾牌子,這在比利時的餐廳酒館見怪不怪,比利時本身就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啤酒出產國之一。不説 Stella, Hoegaarden, Jupilier 這些已量產國際化得體無完膚的大牌子,其國內本身還保存着不少別具風味的地道酒莊。比利時的啤酒每一款都有自己的性格風情,每一口細細品嘗,感覺都孑然不同。我點了一客 ribs ,價錢是 20€一客,加 2€ All You Can Eat。依據過往經驗,都係睇定d…… 我點了一杯 Grimbergen Blonde,伴酒的還送來了一小杯凍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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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嘗試 Grimbergen 這款啤酒,作為一款 Blonde,它味道遠遠濃郁於像 Stella 之類的白開水。我常常向喜愛淡口味 Blonde 的朋友推薦它,得到的 feedback 也甚是不錯。這些年來,Grimbergen 漸漸變得普遍流行了,現在就連香港的超市也偶然能看見其蹤跡。作為一種入門級的比利時啤酒,易於入口,又帶有傳統的風味,我認為它是相當不錯的。

不遠處牆方嵌着個極大的壁爐,廚子一塊一塊的把排骨塗上香料,用叉子把其送到熊熊爐火中的架子上。我旁邊的桌子坐了個五六十歳的婦人,她面前就擺了一條厚厚的排骨,外加一杯啤酒,我心想,哪門子,一個阿婆都這麼能吃!? 窗外,暮色漸沈,餐廳亮起黃黃的燈,襯托着四週橡木色的裝修,與及壁爐中的紅紅火光,溫暖洋溢,有着旅人久經風霜後回到家的感覺。主菜上枱,厚厚的一大塊,還有薯條。我很慶幸它塗上的是些像小茴香之類的香草料,吃起來辛香味美。對於傳統甜甜的燒烤醬,我是不太敢恭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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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餐吃得很撐,莫説要再加 2€ All You Can Eat,我連薯條也吃不下了。離開的時候,我看見坐在門口附近的兩個美國佬在吃他們的第三條 ribs……

約了朋友們十點在市集廣場等,再喝一杯。出了門,轉個街口,沿着河堤往廣場走去。晚霞,夜色漸濃,靛藍深深,漸漸送走最後一線夕陽。不知怎的,五月時節歐洲的夜來得遲但也來得急,走了好不一會,天也黑沈沈起來。我帶起耳機,聽着音樂在河邊獨自走,這是我獨自走路時的習慣。街燈亮起,河畔的長椅子坐着一對談天的情侶,夜涼如水,陽光消散後河口吹來的風令這個晚上又蕭瑟又淒冷。街燈微弱的光線照在橋邊一蕞小紅花上,我想起《揚州慢》中的「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我一直喜歡這詩句。在不同的大陸,同一個夜空,十萬千里外有着想念的人和事……

走了許久,被夜燈揮灑照耀下的城堡廣場 (Burg) 映入眼簾,越過城堡廣場便是日間熙來攘往的市集廣場,也是咱們這天路程的終點。布拉格之春是60年代捷克斯洛伐克的一場政治民主運動,這晚,這個布魯日的五月春夜,沒有流血,沒有佔領,沒有武裝干涉,只有耳邊閠怨歌聲,只有華燈下沉沈的影子。

我在市集廣場站着等,耳邊唱起 Ivana 的《永遠幾遠》。四週的建築物都打了燈,金光閃爍,渲麗無比……

「難道你 也像我經過 閉着眼睛跨過了恆河。」

又一個漆黑的夜晚。

– 寫於2014 仲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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