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時代經典名作《寄生獸》

跨時代經典名作《寄生獸》

(注意有嚴重劇透)

《寄生獸》原作是一套二十年前的漫畫,去年日本上映了動畫及真人版電影,最近電影終於於本地上畫,令更多港人有機會接觸到這套佳作。

形容它是佳作,因為故事發人深省,而且主題經得起時間考驗——二十年前,在當時閱讀相信它是一套前衛而一鳴驚人的作品,從天而降啃食人類、防不勝防的細胞體,血腥駭人之下反思人類立場,而事隔二十年後,作品裡對人類的批判竟依然沒有過時。從現代人的觀點來看,批判力度有加無減,令人折服。

毫無疑問,寄生獸是一種很厲害的生物,比人類有更高智慧,個體戰鬥力亦在人類之上,當中猶以米奇和田村的表現至為出眾——這個虛構出來的物種,實在與人類之間有著很多的對照。

寄生獸因為不得不藉人類的身體賴以生存,所以不同於地球上別的物種,是徹頭徹尾人類的天敵,加上大部份遵從本能生存,吞噬人類。本身學習能力非常高,既擁有冷靜的頭腦,又不乏獨當一面的戰鬥力,兼能改變容貌,很多方面都比人類優秀。當然,若以人類的角度而言,寄生獸是一種很冷血的生物。作品裡的寄生獸們雖然往往以「同伴」稱謂,實則甚為諷刺,因為他們全部是只為自己的個體,大多沒有同伴意識,為一己目的可以毫不猶豫肆殺「同伴」。

米奇是當中的表表者,我相信大家在閱畢全作後,最欣賞的不會是男主角新一,反而是米奇。最初米奇經常恫嚇新一,與他對立,只顧自己死活,或許令人反感,但在同生共死患難相扶的歲月裡,作為寄生獸的米奇成長了,而且變得比新一出色,既有寄生獸的過人技能,又有了人類的情感。米奇好奇心旺盛,其冷靜機智的頭腦確實叫人甘拜下風,在困頓時他總能給予不知所措的新一有用的建議,而且往往比人類有更通透的眼界——在米奇偷了錢想要果腹但被新一以道德為由堅拒時,他說服新一的一番話令我印象極深:

「你聽好!雖然你我關係密不可分,但畢竟我們不是同類,應該盡量去體會對方的性質,並相互尊重;但若硬是要想把自己的理念要對方接受的話,這絕對是要不得的……」不同物種之間適度的包容與尊重,相信是此作一大理念之一,由寄生獸之口說出,更顯出人類的自以為是。

在故事之首米奇曾明言為他人犧牲是他最不能理解的人類行為,因為他只關心自己的生死。但到了後期,米奇自打嘴巴了,因為他選擇為新一犧牲。與其他寄生獸不同,他擁有真正的同伴,甚至慶幸當初沒有侵蝕新一的大腦,讀到這裡,實在被米奇打動至深。在他那無比的勇氣、智慧與犧牲精神面前,懦弱兼沒有米奇就一事無成的新一,顯得極為渺小。寄生獸體現了人類的犧牲精神,我認為作者是有意讚揚這正是人類最大的優點之一。

田村玲子是另一很有意思的寄生獸。大部份「同伴」都遵從本能啃食人類,但田村卻違背了本能,而且思考著很多事情,懂得為大局設想,終日顧及所有「同伴」的未來,其深思熟慮與不斷自省同樣令人欽佩。寄生獸沒有繁殖能力,到底這種物種存在於世的意義是什麼?當大多寄生獸都是得過且過時,田村最先疑惑自身的存在。逐漸她理解到相比起數量絕對佔優而且感情豐富的人類,寄生獸是何其弱小。她發現如人類般進食原來也能維生,而且要活下去,得融入人類社會。從自身經歷她體驗到人類母親是很微妙的物種,在最後,其實她要在保護著嬰兒的情況下活命是輕而易舉的事,可以戰鬥,或是逃走,正如米奇所想。田村是個追問著很多事情的人,大概到了那一刻她已了悟是否有答案不再重要,人類才是地球的主宰,與之相比,寄生獸的生存是何其微不足道,在放棄追問的同時,她的生存意志亦已被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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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之中至為令我震驚的一定是市長廣川了。「原來他是人類!」作者很成功地設計了令讀者始料不及的一幕。不難理解為何會有人類站在寄生獸的一邊,最近與友人討論,對方亦認為如果是二十年後的今天,相信支持的人類不會僅止他一個。無論如何身為一個人類卻深信寄生獸的存在是拯救地球的良方,他的想法更促使讀者去自省。

全作只有兩次較血腥的大屠殺。從個體上比較,寄生獸比人類殺傷力強橫,但在島田秀雄一役中,死的人類少的有精確數字,可是在市公所一場戰役裡,死的寄生獸卻更為多不勝數。人類進步之神速,還挺可怕。除了市長被殺一幕,另外還有一段是不論在漫畫、動畫和電影裡總計看了不下三次,但每一次都不寒而慄的,就是新一母親被吃後,寄生獸慢慢走近、開門、步入玄關……新一明知母親已死,但心理上不可能接受,當中讀者設身處地,步步跟隨由緊張驚疑,到可悲糾結,作者有很精心的鋪排。此外,故事中穿梭了不少旁白,為人物心理作透徹分析,亦值得一讚。不得不提的是,我很欣賞作者不拖戲的處理,全篇十本劇情始終保持緊湊,節奏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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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版剪裁有度,保留了所有重要情節及對白,觀看了下集預告,一一展現了重點劇情,而新一父親、加奈和夏巴等不影響主線發展的則被刪去。以改編而言,電影版算是製作得不俗,忠於原著,盡數濃縮精華,特技亦搭配得恰到好處(正是不少讀過原作的都相繼認為,若二十年前改編電影,根本不可能有如此高水準的特技),血腥場面不會太露骨。最有趣的是新一外貌在三種媒體上各有不同演繹,原作明明是個帥哥,但電影和動畫好像都不喜歡保留這一面呢。

米奇最後選擇沉睡,隱沒於人類社會,其他寄生獸亦只能苟且偷生,最終這個物種要生存下去,不是退隱就需要徹底融入人類社會,拋棄自我。新一目賭後藤努力想生存下去的情境,本來於心不忍,但被米奇暗示一番後,最後還是站在人類角度,忍痛下手。新一的決定到底是偉大還是自私?我們該站於所謂整體物種的道德高地之上去思考,還是只顧慮同族的安危?身為人類的一份子,我亦難以只在廣川和新一之間選擇其中一邊。無論如何,《寄生獸》蘊含的是一份警剔,血腥暴力背後是用以宣洩對人類自大狂妄的悲哀與指責。假若人類真的是地球的主宰,那我們可曾做出對得起這個身份的行徑?

圖片來源:Goo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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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後,喜歡動漫、攝影、行山、閱讀和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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