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運妹妹(五)上

學運妹妹(五)上

隨著清場的日子越久,不單同學仔返回學校,而我也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回到了所謂正常的生活。對於政治的熱血,似乎開始冷卻。

不過,雨傘運動帶來的副作用,仍然繼續。影響最深的,應該是減少光顧連鎖店,其次,我比從前多關心了時事。

這次訪談的學運妹妹,是第一位答應邀約的同學仔,不過陰差陽錯,導致兩位妹妹白行了一趟。後來要避開她們考mock的時間,見面本約在新年之後,現在復活節也過了,我仍未整理好心情,再面對這一個片段。曾經參與運動的眾多同學仔,他們又是以一個怎樣的心情面對呢?

友人幫忙邀約了學運妹妹C,C因為和朋友Z、F一起補完習,於是三位一起前來。

三位同學仔都是斯斯文文,連說話也温柔有禮貌,很難想像,這幾個妹妹仔,當日有份衝龍和道。

反國教

三位妹妹由2012反國教開始關注時事,參加社運。說來慚愧,反國教的時候,我大概正和我的master搏鬥,連帶工作表現受影響,在工作、進修的雙重壓力下,完全沒有能力再顧及其他的事。只隱約記得,有一群穿校服的學生在政總外集會,絕食,有同事下班後也過去靜坐。然後,國教撒回,而我們認識了黃之鋒。

922罷課

三位妹妹加入了學校的「政改關注組」,由922大專罷課開始,就參與了雨傘運動。她們憶述,參與政關組後,抱著堅持信念,以求喚醒其他人關注事件,便和同伴們一起參與罷課。

927成晚唔敢瞓

927的時候她們身在金鐘。當時是抗爭的開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裝備,在場的多為大專生及中學生。她們和幾個同伴只靠在路旁休息,即使身體極為疲累,但卻不敢睡,害怕隨時會有清場行動。也許市民見到她們是中學生,又是女孩子,都很照顧她們。

每隔半小時左右,她們都被吵醒一次,完全無法休息,即使偶有累極淺眠,似乎剛入睡,又被吵醒,整夜在驚慌、惶恐中渡過。猶記得當時天氣很熱,在場的市民用簡單的便利雨衣、口罩、保鮮紙等作保護,可謂熱上加熱。

我們一直以為香港人只懂追遂財富,新一代都好逸惡勞,都是廢青、港孩。然而一場追求民主的運動,由學生開始,由「保護學生」開始,無論持的是哪一方的立場,一代的香港人都無可避免的捲入了一場雨傘運動。

為了喚醒回憶,在網上重看了一些片段,「慘不忍睹」似乎亦不足以形容當時的情況。片段的背景聲音很嘈雜,場面混亂,許多學生、市民和警察衝突的片段,胡椒噴霧處處⋯⋯那時候的我,雖然一直關心事態發展,卻只是隔熒幕觀火。

很難想像三位斯文的同學仔,和許許多多手無寸鐵的市民,用怎樣的心情去面對這一切。

928催淚彈

由於事態發展越來越嚴重, 928的當天,三位妹妹因為家人不斷的催促而暫時撤離金鐘。

三位妹妹身體是離開了金鐘,然而心繫前線,一直擔心金鐘的同伴。當知道警方出動催淚彈的時候,她們透過電視畫面看到現場情況,心中極為難受。直到訪談當天(新年假期),她們仍然為這件事耿耿於懷,她們心理上想要和同伴們一起面對,可惜現實卻不容許。

Z說她有時候很羡慕政治冷感的同學,可以對一切置諸不理,她也希望過自己可以和這些同學一樣只活在自己的世界,對社會漠不關心。然而她卻因為自己心裡有承擔,無法放下這種責任感,但又無法到現場參與,那種無力感,形成很大的痛苦。

而當時虛假傳言滿天飛,whatsapp許多不同的錄音瘋傳,什麼「我的XX是高級警員,收到消息X點(時間)若群眾不撒退就會開槍⋯⋯」、「宜家趕緊記者走呀,六四果時一趕走記者就開槍⋯⋯」,而坦克車出現在彌敦道、隧道的照片亦引起一時恐慌。

我對六四的記憶

六四的時候年紀還小,對於北京的情況一知半解,但對於當時香港緊張的社會氣氛仍有餘悸。任何時候,電視播放的節目都會突然終斷,插播新聞片段,坦克車、軍人,還有學生以肉身檔在坦克車面前,而坦克車繼續前進⋯⋯

年紀尚小的我,對於當時學生正爭取的事情完全不明白,但記得某一天上課日,學校把原本在上課的我們召集到禮堂,大概有解釋北京正在發生的事罷,內容我已經全沒印象,但似乎有發過一張印有「龍的傳人」、「明天會更好」等等的歌紙,全校同學跟著唱。

後來,我真正了解「六四」是中二那一年,中文科老師在六月四日前後,帶同當年的剪報給我們看,和我們講解這件事。那時,我才知道,八九年發生了什麼事,學生在爭取什麼。中文老師說,她有責任對我們說出這件事情的真相,但她對九七後是否能繼續這樣做並不樂觀,她說如果到時不能繼續當老師,她就轉去教樂器維生。

N年後,我也成了老師,我也嘗試想要跟學生解釋六四是什麼一回事。雖然未因此受過校方的干涉,不過,校方提出的「勸喻」越來越多,例如不鼓勵老師公開和學生談自己政治立場。928之後幾天,校方未有干涉老師戴黃絲帶,卻不鼓勵老師向學生派發黃絲帶。

後記:

三位同學仔的故事未完,只是對於要回到那種心情,多多少少要重看一點當時的新聞、片段等等,似乎要花上許多的力氣。

三位學運妹妹正在為文憑試努力,正好提醒我也不要鬆懈,要努力寫出她們的經歷。

 

圖片來源: heavy.com

作者 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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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認文青,教育服務從業員,相信教人比教書重要。支持動物權益、本地小店、公平貿易、推廣環保。為人八卦,能產生「感動」的事物都會寫,同時是不折不扣的狗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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