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係現代文明的產物

時間,係現代文明的產物

是咁的。一般人認為,過去係「既定事實」,冇得改變;而未來係「充滿不確定性」,咩都可能發生。

我想嘗試說服大家,呢樣嘢未必係普遍真理。我想俾大家另一個觀點去理解「時間」呢樣嘢,去說明所謂「時間箭頭」、「時間流動」,好可能係人類特登整出黎嘅社會現象。

先講「過去」。

我哋認為過去嘅事情係「既定事實」,冇得改變。咁,我哋點知架呢?一開始,我哋係靠自己腦入面嘅記憶。記憶話,某日發生某件事,另一日又發生另一件事,所以我哋知道過往發生過咩事。所以,我哋認為,過去係 fix 死咗,冇得變。至於未來?唔知喎,咩都可能發生。

但係咁喎,記憶其實未必可靠。可以記錯,可以遺忘,仲可以虛假 (見配圖 [0])。

記憶話俾你聽,某年某月某日發生過某件事……你話係「既定事實」,係咪真架呢??會唔會記錯?如果你記憶有可能錯 (事實上真係有可能錯),咁你最多話,呢件事有 x% 機會係事實。可能 x 好接近 100% ,但絕對唔係 100%。

你以為「我尋日食咗叉燒飯」係「既定事實」—— 但呢個「事實」充滿不確定性。至於啲細節,更加係冇可能從記憶中撈返出嚟。食咗幾多舊叉燒?嚼咗幾多下?筷子咩顏色?有幾多粒米?成件事根本就係一舊飯,邊可能記得咁清楚。

相反,你以為未來真係「充滿不確定性」咩?既然你可以「肯定」尋日食咗叉燒飯,難道我唔可以「肯定」聽日會食貢丸米線?只要我決心聽日要食貢丸米線,我自然有方法將佢變成「既定事實」。只要決心夠大,我甚至可以將「我聽日會食米線」嘅信心,拉到同我對「我尋日食咗叉燒飯」嘅信心一樣咁高。至於聽日嗰碗米線有幾多粒貢丸……幾粒囉,鬼知唧。但係,呢個問題,重要咩?你尋日食咗幾多舊叉燒都唔知啦。一樣都係答唔出,沒有誰比誰更肯定。

你話:咪住先,而家科技發達,我食叉燒嗰陣用手機拍咗片,咁咪一清二楚囉!係呀,冇錯,係會好清楚。呢個情況下,你的確可以話「我尋日食咗叉燒飯,有六件叉燒,嚼咗七百五十二下」係好肯定嘅「既定事實」。[1] 但係,就算科技有幾發達,都只可以局部紀錄特定嘅嘢,冇可能將全世界每分每秒發生嘅所有事情都詳細記錄。

人類嘅科技,除咗可以準確紀錄過去,亦都有準確預測未來嘅儀器。大家最熟悉嘅,就係鐘錶。一隻製作精良,上足鏈嘅錶,可以準確預測未來。「一小時之後,隻錶嘅時針會轉動 30 度」可以話係「既定事實」。[2]

你可能會話:「唓,你特登整一個可以預測嘅系統出黎,咁梗係可以預測啦!」(Your mother is a woman…) 但係,唔好唔記得,你部手機個錄影功能,都係特登為咗記錄過去發生嘅事而整出黎架。特登記錄,先會記錄到。( 仲要係,鐘錶發明咗幾百幾千年,而錄影機、智能電話,只係上世紀嘅發明。準確預測未來,可能仲容易過準確記錄過去。[3] )

你可能會覺得我包拗頸、詭辯:喂,咁其實要「預測未來」好容易咋喎……例如,整一個大鐵箱,入面得空氣,擺喺度,唔郁佢。十年後,佢入面都係空氣嚟架啦!咁樣「預測未來」有乜用?

係冇用架。不過,呢個問題就牽涉到,人類好鍾意「未來不確定」嘅環境。相反,「未來好確定」意味著「死寂」。例如大鐵箱就係死寂。今日唔知聽日事,先至叫做有「希望」。

所謂「人類渴求安穩」係呃人嘅。所謂「安穩」,只係相對於我哋日常生活充滿變數嘅環境嘅「安穩」。喺現代社會,最「安穩」嘅環境,其實係監獄。監犯每日做嘅嘢大同小異,日日都係咁過,又唔會餓死,又唔會俾人炒魷魚,最刺激嘅事都只係執下番梘,有時獄卒疏忽會發生毆鬥咁囉。如果大家真係希望「安穩」,點解啲人咁驚坐監?一來係唔想執番梘啦;二來,想要「自由」嘛~ 「自由」即係乜?自由係「想做乜就做乜」,即係用自己嘅力量,為自己嘅未來增加不確定性,咁生活先有變化,先有活力,先有希望架嘛。

所以,簡單嚟講,***人類就係希望生活喺一個未來充滿不確定嘅世界***!所以,我哋熟悉嘅世界先至充滿變化。我上面例舉「可以預測未來嘅方法」,會令人覺得我玩嘢,因為違反常識;因為,只要未來非常確定,就意味著死寂、死亡,係大家都唔想見到嘅嘢。

所以,某程度上,「過去係確定,未來係不確定」呢樣嘢,係人類 (或者中/高等生物) 自己刻意營造出嚟嘅環境,並非所謂「物理定律」。其實,根據物理定律,追溯過去,同預測未來,係一樣咁難(/易)。[4] 只有有生命嘅地方,「過去」先至會明顯比「未來」更加確定,尤其係當高等生物演化出「記憶」去增加生存機會。

科技越發達,「時間」俾我哋嘅感覺就越強烈。人類除咗鍾意充滿不確定嘅未來,更加希望從過去嘅經驗中學習。所以,人類發明文字紀錄,發明紙張,將重要嘅事情刻落石頭,寫落 hard disk。而正正因為呢啲記錄過去嘅科技,我哋先至會覺得,一兩千年前發生過嘅事係「肯定」、係「確定」、 「事實」。否則,就算你記性幾好,人類最多都係記到幾十年嘅事。一百年前,一千年前,發生咩事?口耳相傳,其實同未來一樣咁模糊。

又話時話,點解我哋會覺得「未來」係咁模糊?我哋睇住二十世紀有好多偉大發明,所以相信未來幾十年都會有好多現時人類想像唔到嘅發明。但係,呢個只係近代文明嘅現象。一個喺大草原上捕獵野豬嘅史前人類,會點睇?「我祖先打野豬。我後代都係打野豬。」佢未必覺得「過去」同「未來」有咁大分別。

人類科技越發達,「過去」同「未來」越係壁壘分明。大家想像下,喺人類出現之前,非洲嘅草原上發生咩事? 尋日,獅子追捕班馬、羚羊;今日,獅子追捕班馬、羚羊;聽日,獅子追捕班馬、羚羊[5]。冇所謂過去,冇所謂將來。

我不嬲都話[6],「過去」同「未來」,真係未必存在。「過去」、「未來 」嘅證據,都只可以喺「現在」度搵:我有記憶,所以相信過去曾經存在;我記憶話我知,時間一日一日咁過,所以我相信會有明天。

所謂「活在當下」,都係咁解之嘛。(好似係


[0]: 《魔法少女小圓》劇場版——《叛逆的物語》。
[1] 唔好唔記得,如果我真係要「聽日食貢丸米線,有五粒貢丸,咗六百八十九下」,都係做到架喎 (訂枱,特別要求,自製,咩都好)。只不過,正常人唔會特登咁做之嘛。問題只係想唔想做,唔係做唔做到。(仲有個好有趣嘅問題:到咗聽日,我點解會記得尋日決心做咩呢?咁就要肯定到時嘅「尋日」[即係今日],我真係決心做某件事 XD)
[2]: 可能你會話:「咁有人特登整停隻錶咪唔會郁囉。」但係,咁你都可以特登整段假嘅片呃人架。你估真係有圖有真相咩…
[3]: 呢個係詭辯~~~~ XDD 請注意喔~~~~
[4]: 可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dTMuivYF30 。呢篇文某程度上都係受到類似嘅講法啟發,但係物理學家專注講物理現象,比較少討論人類文化知識層面對熵(entropy)嘅演繹同應用。
[5]: 偶然仲會發生獅子同水牛大戰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U8DDYz68kM&feature=youtu.be&t=4m25s (貓奴勿看)
[6]: 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4/04/05/68424 話時話,試想象下,如果一個人喺嬰兒狀態理開地球去到火星,帶住一大堆足以過世嘅糧食同水。佢到達火星,每日都只係食、坐、痾、瞓。佢所有記憶都係每日食、坐、痾、瞓。佢係咪真係會分得出過去同未來?睇完八集 《Endless Eight》之後,我會話,你不斷重複做一樣野,真係會令你對「時間」有新嘅體會架。

【本文八月十七號更新,修輯咗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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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文字工作者、應用哲學家。對「邏輯一致性」、「系統複雜度」之類的偏門學問獨有心得。在美利堅合眾帝國邪惡資本主義集團的領導下,嘗試改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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