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老了,我只要學會這一件事

當我老了,我只要學會這一件事

有一天,有位長輩找我聊天。

他不是一個固執的老而不,會緊貼時事,關心香港,他喜歡和年輕人聊天,聽聽他們的話。他願意開放平台予不同的聲音,叫人思考反省。

簡單來說,他不是一個不明事理的人。

但在對話將近完結時,他說「我支持湯家驊。」

湯家驊是誰?湯家驊是公民黨成員,是唯一一位從未參與佔領行動及其後所延伸的雨傘運動的泛民主派立法會議員,也是唯一一位,在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公布2017年特首選舉的具體方案,泛民議員集體離場抗議而獨獨留在立法會的人。(詳情請參閱香港網絡大典:http://evchk.wikia.com/wiki/湯家驊

被我們鬧爆又極之鄙視的湯家驊,我可敬的長輩卻說他站在湯家驊那邊。

我想我的臉色大概有微微一變,於是長輩進一步解釋,大意指其餘泛民的取態不可取,無甚作用。香港根本無法脫離中央的管制,倒不如在有限的資源下,去談最好的條件。簡而言之,用政府的術語,就是「代住先吧」。

如果是從前的我,大概會激烈反駁,口若懸河地陳述利弊。但我只是平靜地說出自己的看法,他也靜靜地聽。 然後對話在和平愉快中完結。

這段日子,我很能感受到人的限制。

撇除那些為利益或收了錢而出賣香港的賤人不說,也確有一部分人是真心 pro-government,支持代住先。以前我也以為他們裝睡、懶惰、奴性過重…… 我覺得他們沒有用心去看清真相。後來,我才發覺有很大部分原因,是由於經歷。

上一代的人,經歷過戰爭、文革、六四等等,縱然在港英政府時期,也並不是像現在某部分人宣揚的從前香港如何如何平等,福利如何如何的好。 他們捱過貧窮,受過貪污之苦,也深受歧視。日子過得並不愜意--對比現在的話。因此他們的不滿比較少,他們深明共產黨的可怕,他們份外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我們這一代,出生在相對公平與富裕的世代。我們知道警察是為人民服務、貪污要被廉署拉,做官的犯法與庶民同罪。我們有一套良好的社會制度,例如法律。在香港,你走後門或靠人事,是會被人看不起,在背後唱衰你的。

但後來,一切卻變了。

警察不再伸張正義,他們做假口供、濫用私形;廉署形同虛設:東北有利益衝突的吳亮星擔任財委會主席、陳茂波囤地事件不了了之、梁振英逃稅五千萬;自由行就快浸死香港,而局長蘇錦樑只懂叫我們「包容」,毫無建樹。樓價高企、地產霸權叫普通市民無立錐之地,而乜叉唔知邊度走出來的青年事務委員會主席富二代說:你每年睇少幾套戲,去少次日本咪易啲上樓囉。

我想,我們是幸運的。

我們體會過公義公平自由,因此我們深知不可放棄,誓死保護。我們沒有親身受共產黨的折磨,不感其可怕只知其可惡,因此不願被脅逼妥協。我們擁有了很多物質,不再擔憂三餐不計,因此我們願意追求更虛無我們認為更珍貴的例如民主。

我們是幸運的, 我們也是不幸的。

我們無法體會只要勤力,穿膠花都可以發達;我們只知道成功需父幹。我們無法相信節儉就可以生活過得好一點,因為那份薪水多年來毫無長進,但一份午餐卻由二十元鬆啲變成三十元已很經濟實惠,還未提年年加價卻頻頻出事的港鐵。

我知道的,這一切在你們眼中可能也不值一提,因為當年你們可能上學也是赤腳餐餐可以食麵包已經感恩。我們也不是習慣享受,我們只是討厭被剝削,我們只是學懂了為自己爭取應有的權益。「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也許古已有之,但不代表我們會接受。逆來順受在我們這一代是愚蠢,也許在你們眼中是無法安份守己吧。

以前我妄想叫醒裝睡的人,後來我才發覺裝睡的其實只有少數。大部分人也不過因著自己的經歷不同,而懷抱著不同的價值觀。在讀Politics時,我學懂了 life cycle effects 與 generational effects。年齡很重要,所經驗的過去也影響著我們的為人。

於是我對自己說:有一天我老了,我必須學會退下來。因為過去深深影響著我,我必是帶著過去的眼光看現在的世代,而那必然是不合適的。

我出生的年代是安逸的,因此你叫我拎起甚麼去打人,我會手震; 你叫我要對抗警察,我是想也不曾想過的,以前。讀小學時常識書教表達意見的方法是寫信給區議會,在諮詢期內填寫表格,而遊行和示威已是最激烈的方法。現在?你還去遊行只會被人話膠吧。新生一代,他們見證政府的腐敗,知道和理非非只會被欺壓至死。初中已開始能言善辯,參與政治。我初中嗰時?仲係靠十大新聞回顧惡補一下時事應付考試而已。

當你發覺完全無法了解年輕人,當你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甚麼,當你一點也無法認同他們,只說明你老了,代溝已形成。我們可以溝通,但想必無法完全理解,因為我們有所限制。那時候,我們要做的不是強逼年輕人接受自己的一套,也不需要勉強自己和他們走在一起。當我們老了,我們只能學會放手,讓他們去創造屬於自己的世界。

跟上時代的步伐是很疲累的(你而家叫我去唱 K,Neway 50首新歌我只識一兩首),每一個年代也有他的特色,當我們老了,也就只能靠著昔日的眼睛去看待世界,活在當下是很難很難的一件事情。所以雨傘運動只會由學生引發,泛民只會遊行教授們只能想出靠被捕自我犧牲引起社會關注。但年輕人不會受過去所困,因為我們實際上還沒有太多過去可以依據,因此我們能夠創造。

當我們老了,我們就要記得退下,因為我們已擁有太多過去。過去不一定會壞事,但過去肯定會束縛著我們, 叫我們看不清現況。

 

圖片來源: visiontimes

作者 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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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文字喜歡到猶如呼吸。 必須要寫寫寫。 也許我患上了名叫「寫作」的強逼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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