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合約制

一年合約制

年青合約教師因失教席而自殺的新聞,彷如平地一聲雷,讓行業以外的人明白,原來教師,是「一年合約制」的。至少,我前幾天在超市排隊結帳時,排在我後面的兩個人就在討論「原來教師是逐年簽約的」。

大多數的聲音,都是同情這位年青合約教師,認為是制度問題,才會間接造成悲劇。然而,有另一派的聲音,卻認為是這位老師「看不開」。為什麼一定要當老師?以他的學歷,應該有其他的工作可以選擇。

看開、看不開,從來都是個無法解答的問題。歸根咎底,「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每個人的經歷、性格不同,造就了每個人心中那把不一樣的尺,你用你的尺去量我正面對的困難,又有什麼意思呢?

人生每個階段都會經歷不同的困難,有時困難單一出現,有時,困難會如山洪暴發般在短時間傾瀉下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看法,又有誰有資格用自己的標準說「看開」?

中五的時候,會考似乎是世上最困難的事。升了中六,卻又認為高考是難於上青天!後來上了大學,每一年總有極難捱的必修科目:語言學、文字學、聲韻學等等⋯⋯

驀然回首,會考和高考,已經變得不再重要。但對一個正在修讀DSE的學生來說,文憑試又似乎是世上最困難的事。

我不認為我有資格跟一個文憑試考得未如理想的學生說: 看開一點。因為,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心血精力,或許背負著家人如何沉重的期望去考這一個試,我怎麼有資格去判定他的看開、看不開?

有志於教育工作,而非把它看作一門生意的人,是需要很大的熱誠。但我們都知道,現在的「學校」已經變成一間「公司」,教育早已變為生意。對於聘請老師一校兩制的情況,造成許多不公平的事情,實在不知道是哪位「智者」構思出來的!

要知道,教育工作並不是單純的「教學」。

即使單談「教學」來說好了,即使課程大綱相同,每間學校使用的教材(書籍或自編教材)都是不同的,就是選用相同的坊間教科書,每間學校的教學重點也不見得相同。以教中文為例,A學校和B學校都選用了同一套教科書,但是A學在單元一以書中第一篇文章作重點教學,而不教第二篇; B學校則相反。備課是需要時間的,不要天真以為老師只要拿著課本「照讀」就可以上課。

老師的適應,需要時間。

其次,教育是一個過程。老師不只教書,也教人。

這是一個抽像的概念,因為現今的家長只把眼光放在「分數」之上,似乎不在意這一點。

曾經有工作過的學校認為,中二升中三是學生最容易反叛的時期,這是該校資深老師們的觀察,於是,學校決定中二升中三的時候,學生原班升,中二的班主任也跟著學生上中三。因為中二的時候,班主任已經認識學生,了解學生,建立了信任和關係,到中三的時候,班主任比較容易觀察到學生的有沒有出什麼狀況。

這就是「過程」(原諒我想不到更合適的字眼)。然而在一年合約制之下,並不是所有老師都有這個機會可以跟著學生升班。結果學生在行為有什麼改變之類,未必容易被察覺。

被認為不務正業(即是沒有帶學生比賽得奬之類)的我,有時在走廊看到我去年教的新生(轉校生),還是會忍不住上前她有沒有交到朋友呀、科目有沒有跟上之類。

如果我每年要到不同的學校工作,大概這些被遺忘的一群,就真的被遺忘了。

人的熱誠並不是無限的,當真心有志於教育的老師們,在每年學期末都擔心來年合約的時候,久而久之,熱誠變淡。有的人選擇離開,而仍然靠著那久延殘喘的「熱誠」待下去的,慢慢只能把「教育」變為「教學」,在每年學期末繼續傍偟⋯⋯

選擇離開,亦不容易,除非是初入行。入行日子越久,越難轉行。因為教師的工作經驗,在其他許多行業不被認受。其他行業的薪金或許沒有教師的薪金高,聞說有的僱主擔心這些前教師應徵者只是想找一份暫時的工作,待找到教席又回到教學界去,所以未必會優先考慮這類應徵者。

在網上看到許多詢問入行的事,我會覺得,如果有心有熱誠,不訪一試。但要有心理預備,這條路並不好走。教席有限,僧多粥少,要找工作並不容易。而且不單是看學科、學歷,還要看你當時的競爭者,有沒有機會面試,有沒有機會被取錄,都和你當時遇到的對手有關,並不是說你不夠好,有時候也許是對手比你快了一步寄信也說不定。

年資較淺的老師感到心灰意冷,不妨嘗試其他工作。如果比較過後你仍覺得自己喜歡教學,你就會重拾鬥志的回來作戰。(話說我N年前也曾經當過兩個星期OL,但真的不習慣。而且,有一個我很疼的舊生知道我轉行,跟我說很可惜,他覺得我比較適合當老師⋯⋯)

有點年資仍有熱誠的老師,可以考慮補習行業,除了天王補習社那種,社區裡其實有許許多多的小型補習社,更需要有熱誠的老師。

父母為口奔馳,小朋友放學後就直接到補習社做功課,同時也是托管,等到父母下班了,再回家。這樣的安排,避免了獨留兒童在家中,而小朋友可以在補習社做功課,考試前補習老師幫忙温習。而中學的補習,較多著重於學術知識。

我認識的補習老師,都很有心。除了看小朋友的功課,也會留意小朋友的情緒行為,加以開導。或許角式與學校老師不盡相同,但功能有點近似。

後記:

要開補習社的朋友,可以考慮請我⋯⋯

 

作者 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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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認文青,教育服務從業員,相信教人比教書重要。支持動物權益、本地小店、公平貿易、推廣環保。為人八卦,能產生「感動」的事物都會寫,同時是不折不扣的狗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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