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與最後一隻蚊子

巨人與最後一隻蚊子

晚上一點多,房內最後一個人類站著,所有的燈都開了。房內最後一隻蚊子潛伏在我同房的書桌枱底,雙方都在等待。

稍早之前,我打死了四隻蚊子。更準確地說,有兩隻是被我的掌風震暈,摔下地,再被我踩死的。打在手上是血痕,踩到地上是血花。剩下那隻想活命,我憑直覺知道;與她莽撞的同伴不一樣,她從不近我身,反倒愛藏匿在桌底下。為了她肚子裹的孩子嗎?但那四隻先赴黃泉的蚊子也是為了自己的孩子才吸血啊。

但我不能停。殺戮一旦開始便不能被終止,今夜我已奪去四條生命,除了剩下的唯一的她,沒有東西能止竭我高漲的殺意。我要她的命。

這是意志的較量,她擁有速度與雙翼,我擁有力量及人類的尊嚴。我在心中盤算著兩種可能的進攻方式--第一條路先以靜制動,用自己的血肉當獻祭,當她伏於我的肉身之時,再突擊並進入近身肉搏戰;第二條路採用機動戰術,收好氣息,尾隨她,當她飛近地面時,一腳踩死之。兩種作戰方式我都熟得很,而兩條路都得她先離開巢穴--我算準時機,一掌拍往桌腳,她大吃一驚,逃了出來。我不由得暗笑一聲,中計了!蚊子黑色的身軀在白燈照明下的白地板上無比明顯。她到達地板空域後卻把軌道一轉,轉向至同房的床舖上方。我轉過頭去,心中罵了一句:明天就叫同房換張白床單!我一時跟丟了她,對著同房深藍色的被單一陣亂拍,她從上方比我身高還高處衝出重圍,回到不利於她的純白空域,卻採取忽高忽低的飛行軌跡迷惑我,我一連拍了好幾次都打不到她,手掌倒是發紅發痛。

她雖暫時佔了上風,這種飛行模式卻很費體力,我眼見著她速度越來越慢,乾脆繼續無用功地擊掌,進入消耗戰。就算避開假攻擊也需要花費體力,而我的葡萄糖儲備比她多得多。

她飛進我書桌上方的領域。來吧,這是我的領土!我懷抱著這將是最後一擊的預感,狠狠地,

「啪」

我用力過猛,手肘收吸不了多餘的後座力,直把office chair往後推。她不見了。我屏住氣,展開我一雙手掌,同樣地,甚麼也沒有。

…… 不,有東西,是一條黑線。我把左手湊近我的臉龐檢定,黑線同時顯露出生命與死亡的跡象。這是她其中一條腿。

那她在哪裹?我環顧四週,桌椅都在,但沒有瘸了一條腿的蚊子。我忽然福至心靈,輕輕拉開辦公椅,呀…..她在地面,其中一個滾輪的輪下,壓扁如同一張葉脈書籤,翅膀和腿的細節都很完整。沒有血,她連到死都沒吸到一口純潔的血。

我拿紙巾擦拭她葬身之地時,心中泛起一陣事後的空虛:就像一個殺手狙擊目標多時,正要扣下板機時,對方卻因心肌梗塞而死一樣。用紙巾包好殘骸,我把這具紙棺材拋進垃圾桶,也算讓她與同伴在黃泉路上有個照應了。

房子裹最後一隻蚊子死去了,沒有機會留下後代。她甚至沒嚐到過血的滋味。我帶著一點寂幕,繼續看剛才因故暫停播放的進擊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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