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於 928 回家後

寫於 928 回家後

這一天我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是不是應重温我們失敗的故事,抑或再三回顧那一種屈辱的感覺。我只有把那一晚回到家寫的一段文字再發表出來,今日的我也不想再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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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於 2014. 9. 29 凌晨 3:30 am

各位親愛的弟兄姊妹,不知道大家睡了沒有,我真的好累好累,但我睡不着。我在寫這個時,手因為疲勞不停的抖着,但我還是要寫,因為我要大家知道真相,我要大家知道在街上的情況比在電視上可怕多少倍。

由下午三點開始,我和我的兄弟伙伴四處奔走,搜購物資,踏遍了金鐘灣仔中環。我第一次目睹市民蜂擁趕往超市搜購清水藥品口罩,接濟前方的弟兄。全金鐘最後所有樽裝水被搜購一空。我第一次看見百多名市民一個接一個,組成運輸鏈,運送物資。拿着清水回到救護站不久,警方開始發射催淚彈,一枚連接一枚,有一枚正中救護站附近,站內傷者救護員均告中招。

大概五時許,警方發射橡膠子彈震壓市民。其後警方否認。

我們步行趕往灣仔,希望搜購食水藥品再運回金鐘。沿途軒尼斯道漸漸充斥市民,西行的警車被市民圍堵,駱克道酒吧區也有市民及洋人酒客合力與防暴警察對恃。吃了個快飯,買了清水,我們往金鐘方向回去。在前線救護站放低了物資,我們向中環方向走去。沿路都有學生人羣聚集。長江大廈門口,守着荷槍實彈的警察,他們要守着李家誠的大本營。

一整天,我看到所有,一開始感覺到驚諤憤怒,但慢慢的感到盲目。我和我的伙伴機械式的充當運輸兵,往來前線與後方。

我以為我已經盲目了。但接下來我看到的,我一生都會記住。

在滙豐銀行與皇后像廣場之間馬路,一隊三四十人衝鋒隊出現,封住整條馬路,甚至整個廣場入口。我們無路可退。馬路中心十幾個市民高舉雙手企圖阻擋衝鋒隊前進。

衝鋒隊突然架出催淚彈炮架,準備向人眾發射。

我們這些旁邊的民眾爭相走避,但我們沒有退路!

突然間,公園旁邊高一米的草叢上方有呼喊聲出現,有同伴在那兒伸出援手。他們把我們一個個的拉上去。我們上到上面去,也留下來把一個個下面的市民同伴拉上來。有個少女在哭着,呼喊着上不到上不到,但我們還是半拉半抬的把她拉了上來。有一對內地夫婦,上來的時候,滿臉的不敢相信,男的口中在操着媽子…

呯的一聲,面前白煙冒起。警察向那十名高舉雙手、手無寸鐵的市民施放催淚彈。我們盡力的把一名伙伴拉了上來,剩下的人只離我們腳跟寸許,但我們救不了他們。我救不了他們…

我戴着口罩,但有些人連口罩都沒有。一邊撤離,我的眼口鼻嗆得像火燒一様。眼不停的流淚,心也在淌淚。原來,我只是一個平平凡凡的血肉之軀。

越過廣場,在遮打道又出現一隊衝鋒隊。我們只好沿着太子大廈旁邊走,躲進歷山大廈。我們往底層走,走進中環站。我們都虛脫了,但身體的疲憊遠遠不及心靈上的震撼。這一刻,我對警察已經不存任何幻想。他們已經是發瘋的野獸。我們強撐着最後一點意志,在便利店再買了點水,留給站內需要的人們。

大概十點多,學聯決定暫時撤離,我和同伴們也決定先行撤退。但我知道我們會再回來的。

回到家中,我媽在哭,因為她的兒子回來了。我不敢告訴她我今天作了些甚麼,我怕她心臓負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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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比我們站得更前的人有許多,未有站出來的人也有,我相信每個人在人生中都有自己的崗位吧。這段拙劣又疲倦的文字是一個短短的記錄,這個故事其實我不想記住。

 

作者 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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