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的中秋

這些年來的中秋

中秋節從來都不是情人節。

小時候同區搬家多遍,住在太子和深水埗一帶,每逢中秋,吃過晚飯後,大概八時許九時便會到警察俱樂部旁邊的大坑東遊樂場玩花燈和蠟燭。因為蚊多,往往都會穿長褲,然後年年都認得上年說過:「中秋太熱,下次還是穿短褲。」

警察俱樂部總會有歌舞攤位,我們遠遠都聽到。父母都會和住在附近的表姑和友好的鄰居姨姨坐在長櫈閒聊,孩子們 ── 我和姐姐、表哥表姐、姐姐的同學會在公園拿著燈籠走,看看其他人在做甚麼,砌些甚麼蠟燭圖形,或者是看有些野孩子往一大盤燒溶了的蠟倒水(熱蠟加水,方為「煲蠟」,無水不成),火球熊熊冒起,犯事的孩子被其母打個屁股開花、罵個狗血淋頭,記憶多麼原始,多麼「老香港」。呀,還有螢光棒,一開始時哪有螢光手鐲?總羨慕別家孩子隨意拿來幾支指頭一樣粗的螢光棒來玩,暗夜發光很漂亮,只是家教勤儉,小小心靈總覺得貴而只玩得一日,便沒有請求父母買。

更多人是靜靜地圍在自己的圈地內默默砌蠟燭,有空看看其他孩子的花燈,或者有些嗶嗶不絕的電子破音伴著粉紅色的吹氣膠公仔燈籠在身後經過便回頭望(也不要笑得太大聲,自己都試過泥父母買過一個美少女戰士的,不夠幾天就漏氣),或者父母招來問要不要飲水和自備的菊花茶。直至十一時警察會的音樂都沒了,才是我們的中場。抬頭望明月和烏雲,一直無所事事待下去、靜靜對著蠟燭把臉照得橙黃的、父母在旁各人自得其樂的,就是中秋。

然後人漸漸長大,吹氣膠燈籠變得白痴;搬家連地區都變了,也沒有故意重返大坑東;月餅由蓮蓉變成冰皮,但一家人還在,中秋還在,知道不同了,也沒有甚麼可惜。有一兩次去沙田到姨姨家吃飯,吃完後下樓玩的還是燈籠和蠟燭,只是已有管理員禁止孩子在一個鐵盒內玩太多蠟燭(其實哪有權利?),明明沒有帶水,女孩子也難以隨時…… you know。據理力爭下,管理員仍然不想了解甚麼是煲蠟,總之是一味禁止,甚是無癮,便不了了之。

蠟燭由多變少,再變成不斷被人監視,月餅的熱潮由冰皮變成雪糕月餅再變成奶皇月餅,螢光棒由粗便幼便手鐲變頸圈變螢光圈球變成奸角(對,因為太不環保,裏面玻璃碎又多),燈籠由膠燈籠變回紙燈寵再變成 LED 燈籠。家搬到佐敦搬到調景嶺搬到元朗搬到寶琳。這些年來這樣過去,父母都漸漸年紀大了,我和姐姐都長大了。中秋,好像重點變成那餐飯,而不是飯後到公園的節目。

蠟燭,我是繼續玩的。(註一)

紙燈籠依舊是我所愛,但只要家人還在,中秋還在,知道不同了,也沒有甚麼可惜。

註一:本人玩蠟燭的玩法有點極端,總喜歡把流出來已凝固的蠟再刮起來,放回燈芯旁:火燄和蠟身中間,等火燄的熱力把蠟塊溶來燒,永續蠟燭。小時候以為這樣可以燒得沒有完結,長大後當然知道燒的過程中蠟少了,所以總有完的一天;但饒是如此,可以玩很久。前年中秋獨在家中露台玩蠟燭,玩到不玩了,隨它繼續燒,第二天早上看到還有些小火苗未熄。

今年應該沒有鐵盒,奶黃月餅們都是紙盒,可能不玩了……

 

作者 FB,唉喲原來是爾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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