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香蕉

東京香蕉

伯伯因為肺積水入院的,照顧他的日子跟他相熟了,每天早上都會跟他打招呼,他手上總會有一份報章。

醫生把小喉管放進他的胸口後,一開始見到很多肺水湧出來,只是短短的五分鐘便出了一千四百毫升。我急忙把喉管上的開關制關上,問他有沒有不適,給他量了血壓,生怕他一下子失去了水份會感到暈眩。

肺水的顏色帶黑紅色,相信是舊有的血夾雜著伯伯本身積存在身體的肺水。其後數天,每天我們都給伯伯放肺水,醫生在排版寫了每天放肺水的上限,伯伯每天也都會自行看看開關打開時,流出的肺水有多少。

醫生認為伯伯的病徴疑似肺癌,所以部份收集到的肺水已經被帶去作細胞化驗。醫生也建議他去做全身正電子掃描,看看身體有沒有癌細胞存在的可能性。

一天病人午膳時間時,伯伯問我喜不喜歡吃日本菜。

我問他:「你鐘意食日本菜咩?」
然後他取出了這個 tokyo banana。
我說:「你咁潮 ge,東京手信黎架喎,邊個去左日本?」

然後他偷偷把香蕉放進我外套的口袋裡。

我:「唔得架,你姐係賄賂我!」他:「佢唔小心自己跌左落你個袋。」

曾經在大學唸書的時光甚至現在下班的時候,我都羨慕穿著行政套裝、穿著高跟鞋的中環儷人。現在,我每天都穿著染污的護士鞋,一式一樣的護士制服,下班時總是披頭散髮的。

但走到生死的最前線,你才會明白,我們每天的幸福、每一個笑容、每一次和至親至愛在一起的當下,都不是必然的。

雖然我仍很羨慕中環的手袋黨,但每天救急扶危,其實也不錯,有血有汗、有笑有淚。所謂物輕情意重,我從來未試過這樣不捨得吃「東京香蕉」的。

翌日我跟伯伯說我不捨得吃他送贈的香蕉,他說:「唔緊要啦,你肚餓果陣再食啦,會好味啲架!」

我不知道最後他有否確診患有肺癌,因為他其後被轉到其他病房繼續接受冶療了,在此感謝他小小的,打氣。

 

作者 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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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很害怕踏進醫院,因為好像自己或是家人要步入一個個生離死別的難關。病房門外、口罩背後,除了 on call 的醫生還有 PANight 的護士們。面對生老病死或是危急關頭,醫護都必須表現得很冷靜。然而,我們也有惋惜、感歎或是害怕的時候。朋友們鼓勵我把故事分享,文筆不是很優秀,也未必會引起共鳴,但這也感謝支持。

One comment

  1. 望兒 says:

    「雖然我仍很羨慕中環的手袋黨,但每天救急扶危,其實也不錯,有血有汗、有笑有淚。所謂物輕情意重,我從來未試過這樣不捨得吃「東京香蕉」的。」

    最近看到一篇文章也是關於中環上班族,當變成其中一份子,便會發現理想與現實的距離之大,也只不過是營營役役地工作,反而我更羨慕你能找到有滿足感和使命感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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