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床位

難忘的床位

我們都有一個不太好的習慣,就是記床號比記名字的能力高,我們都會記得病人的外貌特徵,但總是把病人的名字說到嘴邊,又忘記了。

幾天前看著那個空置了的床位,我有點掛念她了。

婆婆剛入院自理能力很高,她可以在床邊移動和不需攙扶就可以去洗手間,她需要戴著氧氣,血含氧量雖然正常,她總是喘著氣的,呼吸起來有點辛苦,所以我們老是叫她在床上休息。

可是她的右耳聽力不好,所以常常聽不到我們跟她說了些什麼。

有一陣子,她的情況比較不穩定,醫生也在病人排版上寫上,如果情況轉差,可能要資詢深切治療部的醫生,看看可否幫助婆婆,那個時候她問過我其實她是甚麼病。

我也不知道怎樣解答,有很多病不是非黑即白,或者真的還在尋找病因。我的知識也很貧乏,作為護士我只可以安慰她、觀察維生指數。

她本來預定的氣管鏡因為凝血指數不佳而擱置,可是她的情況後來得以改善,不用再做檢查了。我們鼓勵她出來在床邊坐坐,坐出來可以令肺部擴張得更好,她看見我幫其他病人量完血壓後,會替我掃一掃病房門口的感應器,讓我出門口。

她的家人來探望她的時候,她的眼睛是笑瞇瞇的,她喜歡飲蘋果汁,喜歡吃橘子,家人說她最喜歡「落 order」。

我喜歡與病人說早晨,這是我跟從前病房的一個護士長學的,她上至經理,下至打掃的工作人員,她都跟他們打招呼的。

有一天,跟她說「早晨」時,她問我吃她女兒為她預備的焗薯嗎,我說不用了,但內心知道一開始外表冷酷的婆婆開心起來。

她入住的那陣子,與她同住的病房經歷過兩位病人離世。由於防止病菌進入或流出,隔離病房有兩道門以作保護,與一般病房的開放式病房間隔不同。所以為保障病人安全,病房安裝了閉路電視,以便我們從電視觀察病人。

每一次開關門口,家人的進進出出,從婆婆打側睡用被蓋著半邊臉,我和同事們都覺得其實婆婆很害怕,特別是耳朵不靈光,對丁點聲音或光線更為敏感。

翌日幫她吸入氣管擴張劑時,她拿起我掛頸的名牌看,把我的名字說了一遍,然後說了:「你幾靚女喎!」我說:「婆婆,你咁識講野!」樂透了半天,我跟我的娘親說起來,她說:「對呀婆黎講,個個後生都靚架啦。」

後來她可以轉到復康醫院,心裡不捨得,那天早上又跟她説了聲早,她說我叫她 “Paul Paul” 的模式好像她的外孫,心中不捨得她,不過也替她情況得以改善而高興。

她那天吃過飯後,主動跟我說了句:「靚女,bye bye 啦!」

 

作者 FB

啱睇就Like埋我地個Facebook專頁

Tagged , .

很多人都很害怕踏進醫院,因為好像自己或是家人要步入一個個生離死別的難關。病房門外、口罩背後,除了 on call 的醫生還有 PANight 的護士們。面對生老病死或是危急關頭,醫護都必須表現得很冷靜。然而,我們也有惋惜、感歎或是害怕的時候。朋友們鼓勵我把故事分享,文筆不是很優秀,也未必會引起共鳴,但這也感謝支持。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