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 at the Hospital

Night at the Hospital

電影 Night at the Museum 中的情節,一到晚上直到破曉前,所有在博物館的展品,不論動物或是人物都會復活。博物館的管理員 Ben Stiller,在每一個晚上展開奇巧刺激的旅程。

在醫院裡夜班當值的護士,其實除了像茶餐廳的樓面外,也似 Night at the Museum 的 Ben Stiller,擔當著病房「看更」的角色。外行人難以想像,晚上病房裡的病人都會「復活」起來。

在外科病房工作時,有一天晚上,病房助理大叫「姑娘」,我和同事立刻沿著聲音的方向跑去。助理說剛剛接受手術的病人,不見了,只見地上有一條血路。我們非常緊張,最怕他的藥力未散去,蹣跚走路跌倒在地上就大件事了。

據知情人士舉報,即「隔離床位」,伯伯拔去手上用來打生理鹽水的靜脈導管,拔去量度維生指數的儀器,跑到洗手間去。我們非常好奇,伯伯有尿喉協助他如廁,原來他說他很想去大解。幸好他手術前能活動自如,去洗手間的過程沒有跌倒或受傷。

又曾經照顧過一位病人,她進進出出醫院很多遍,有時候看見她眼窩瘀黑,並不是因為她被揮了拳,而是她患有腦退化症,她的子女為她聘請了家傭,雖然「姐姐」晚上睡在她的旁邊,但在家中每次要及時把她接住,其實有難度和壓力的。

婆婆住院期間,時常不能入睡。有時候,她會向我們說很肚餓,我們給她用凝固粉開好的牛奶。她便說身上沒有錢給我們,我們說不用擔心,她的子女會替她支付的。

兩星期連繼當夜班的其中一個晚上,看見她雙眼還張開,
問婆婆﹕「凌晨一點幾啦,妳點解唔訓呀?」
婆婆答道﹕「我無唔訓丫,你唔訓咋!」
我取笑她﹕「你咁叻,又知我唔訓,我返緊工,要睇住妳咪唔訓囉。」

婆婆最後忙記了她的家人,也不願意進食,她現在已經不在人世了,但我不會忘記照顧她的時光。

現在工作的病房,會遇到很多需要依賴正壓呼吸機以協助呼吸的病人,正壓呼吸機的運作原理,是把氧氣用壓力推進病人的肺部,而雙向正壓呼吸機,可以提供氧氣之餘也排出二氧化碳,如果病人的血液所含的二氧化碳比正常高的話,醫生會建議病人使用正壓呼吸機。

正壓呼吸機所排出的氧氣其實真的「很大風」,對病人來說簡單是洪水猛獸,初時戴上呼吸機,病人不可以進食,「大風」吹進來,不但會感到喉嚨很乾涸,也會覺得強加上去的呼吸次數令人很吃不消。

可是,我的確見過很多使用呼吸機的病人,從一開始入院的昏迷不醒或是神志不清,透過「補氣」,而清醒過來,甚至可以不再依靠呼吸機。如果時機還未到,即抽血報告指示二氧化碳含量仍然很高,病人強行取去協助呼吸的儀器,他們的痊癒時間可能會延長。在迫不得意的情況下,我們只可以為病人繫上手帶。

某天晚上,我一上班便告訴伯伯﹕「拿,今晚你乖乖地,你唔剥左個面罩我唔縛你啦,好冇?」
他回答﹕「梗係啦,琴晚除左,咪衰左俾人縛手囉。」
我﹕「咁一言為定,上等人,講過算數架。」

怎料,整個晚上他除去面罩多次,其實除了他在除面罩,還有兩個婆婆也屢敗屢試去擺脫呼吸機的魔掌,還有一個凌晨三時想「落街買餸」的伯伯經常想走出病房。

天亮起來,我在為病人驗血糖的時候,經過伯伯的床邊,
我問他﹕「琴晚做咩鬼你除左個面罩呀,個個都係咁,你無口齒呀!」
他答道﹕「唉,算吧啦,係咁架啦。」
我笑說﹕「吓!你扮蟹,講到自已好似無份搞事咁!」

有時候,做「看更」要及時制止一些不良於行或是腦退化症的病人,從床裡爬出來,或是拔去氧氣喉及靜脈導管,真的會感到很疲倦或是憤怒,但想想他們是病人或是與他們的對答,其實他們也是「間歇性可愛」的。

 

作者 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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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很害怕踏進醫院,因為好像自己或是家人要步入一個個生離死別的難關。病房門外、口罩背後,除了 on call 的醫生還有 PANight 的護士們。面對生老病死或是危急關頭,醫護都必須表現得很冷靜。然而,我們也有惋惜、感歎或是害怕的時候。朋友們鼓勵我把故事分享,文筆不是很優秀,也未必會引起共鳴,但這也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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