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問和做人

學問和做人

在「老師心聲」看到以下一段:

「每個學生都有自己特別專重的老師,因為每個學生的需要也不一樣。有時我們頑劣,令老師生氣,我們也會內疚。我覺得這是同理心的問題,老師辛苦,我們也看得見。至於有料和沒料,指的是學問和做人吧,我不齒沒師德的老師,至於學術修養,曾有老師教錯了,我課後找這老師談,他也很樂意一起討論。」

今日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對這幾句話更有感受。

派發作文試卷,有文筆很好的學生 E 因為對成績、評語不滿意,情緒有點激動。E 舉手說對成績不滿意要求第一個「診症」(學生輪流個別帶試卷到教師桌,與學生一起檢視考試表現,其他學生在坐位做練習),E 有亞氏保加症,人際關係沒有處理得很好,情緒容易起伏,所以不喜歡 E 的同學也多。立時第二位同學舉手,說:「我也對成績不滿意,要求做第一個。」

我決定沿用慣常規則,按班號次序,上次「診症」由一號先開始,這次由十號先開始。

到 E 的時候,他雙眼含淚把試卷扔到桌上,很沒禮貌的說:「我不同意這個分數!也不同意你的評語,你評語中寫我欠缺的東西我都有寫,看不懂是你水平不夠!」說罷,E 的淚水開始忍不住了。

我等 E 的淚水開始收歛一點,我用平常的語氣問他:「你認識的我是專制,一言堂,我說了就算的人嗎?」E 忽然抬起目光,眼神閃了一下的看著我。我繼續說:「你剛才說的話,有你的原因,可以你剛才的語氣和態度,很沒有禮貌,會讓人不想聽你講下去。」

E 的目光又閃了一下,我不知道是沒有人這樣跟他說過,還是其他原因。不過我知道他開始聽得進我的話了。「試卷是由出卷的 A 老師改的,這是他打的分數和評語。如果你不同意這個分數和評語,你就在作文中找出證據來,我再去跟 A 老師談談看。你要向別人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首先你要讓對方願意聽你說話。」

E 的淚水止住了一點,他仍然很努力的為自己文章平反,由於後面還有很多同學在等待,我請 E 先回坐位,按著 A 老師的評語,逐一在文章中找出 E 不認同這個評語的地方,跟他說下課前五分鐘,我再請他過來。

當 E 第二次回到教師桌,情緒比較冷靜,我嘮叨的習慣又出來,少不免先說說道理。「文章是你寫的,當然只有你最清楚自己在寫什麼。老師當然有他自己的專業意見,不過老師一個人改全級的卷子,也會有累和分神的時候呀!如果你對分數不滿意,提出來是對的,可是方法要用對。就是公開考試,你對分數有懷疑,還是可以申請覆卷。」

E 只是點頭,我拍拍 E 的放在桌上的手背。「你剛才一出來就把試卷扔下來,語氣像討債一樣。還說看不懂是你水準不夠。這是非常沒禮貌的。你這樣做,對方根本就不會想聽你說下去,如果對方是一個暴燥的人,很有機會對你破口大罵。」

當然我不會期望 E 說「對不起」,相比起一句說話,我更希望他把這個經驗放在心上,在往後的日子能成為他的幫助。之後,我請 E 就著 A 老師的評語的每一點反駁告訴我,有的我同意,有的我卻有保留。有的地方,E 說了半天還說不出重點來,我說:「我還沒聽到重點,你要說服我呀!像賣保險一樣,你要知道我的需要,把合適的產品介紹給我。現在 A 老師的這句評語是這樣,你還沒說你不同意的重點,只是反覆說這一段有做到,怎樣做到呢?你說服不了我,你的保險我就不買了。」

E 終於笑了起來,仔細的把重點重新講,比之前清楚了。

前後花了快三十分鐘和E處理這份試卷。課堂上前後花了約十分鐘,下課後(剛好是放學時間)花了二十分鐘左右。我說我會把 E 提出的再和 A 老師談談,但 A 老師明天要帶隊參觀,也許要星期一才能給他回覆。

此時,說道理的毛病又發作。我拍拍 E 的肩,跟他說:「你有沒有發現原來自己可以好好的跟別人講,而不是由生氣主導。你從前一定是因為生氣,搞砸了很多事。」E 靦碘的點頭。

「我非常欣賞你這樣的改變,這個經驗你要記住,在生氣的情況下跟別人討論,一定沒有結果。往後你對分數有不滿意的,而情緒又來了,就跟老師說,你對分數有點疑問,放學再找他。如果老師說現在講⋯⋯」

「就跟他說我現在情緒很不好,請讓我放學的時候再找你請教。」在我話未說完之際,E 自己把話接了下去。

這次小風波,我真的希望 E 能夠學會一點點與人溝通的方法,E 很聰明,也很好學,只是個性和待人接物上有些盲點。看到「老師心聲」那個 post,不禁會心微笑。

我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個很會教書的老師,不過我知道自己很用心。也有學生跟我說過:「你有 heart 嘛!」教書(學問)和教人(做人)之間,我應該是教人比教書強吧!

 

Photo: allentownbitcoins.com

作者 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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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認文青,教育服務從業員,相信教人比教書重要。支持動物權益、本地小店、公平貿易、推廣環保。為人八卦,能產生「感動」的事物都會寫,同時是不折不扣的狗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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