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年紀

關於年紀

小時候,常想著時間過得快一點
很想快高長大
就可以快一點到暑假

可以獨個兒跟朋友逛街
可以穿上高跟鞋
可以夜歸
有自己的手提電話

可以去打暑期工
或是終於可以經濟獨立
交出第一份「家用」給母親大人

然後
你發現當你踏入十八歲的界限
在戲院看過正正式式的第一齣「三級片」
在賽馬會買過第一張六合彩彩票過後
時間就如教育電視中文科節目中,
常穿著古裝衣服的人物
掛在嘴邊又老掉牙的對白:
「嘩!真係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呀!」

眨眼之間,年復年,日復日
原來長大並不如想像中有趣

今天幫助同事照料另一位老伯伯時
知道他一百零二歲
對他很感興趣
看見他的眼睛有點分泌
幫他清理的時候
問他叫甚麼名字
今年多少歲

我常常用這個問題來問老人家
考考他們的記性
詳細一點的版本就要參照職業治療師的 MMSE

他跟我説
「九十幾啦」
「你報細數喎,呢度寫 102 架喎!」
伯伯嘰哩咕嚕了幾句,要仔細地才可以聽到他說:
「九十幾同百幾咪差唔多,後生報大啲做野嘛。」

我又走到另一位婆婆的椅子旁邊
事原她看見旁邊床位的婆婆
想把呼吸機除下來
便當了熱心市民按護士鐘向我們「舉報」她

她說:
「我見佢想除左佢,就叫你地來啦。」
「多謝你叫我地來,好叻女!你塊面肥嘟嘟,好搞笑呀。」
「我好搞笑牙,都幾廿歳人咯,無鬼用啦。」

很多老人家都笑說自己「無鬼用」,
但七老八十仍然可以對答如流,可以落街晨運,其實已經很「叻」了,在醫院裡實在看見不少中風或是患有癌症的老人家。

年紀對當時人可能沒有甚麼值得記得或記念的
但歳月寒暑是回憶的烙印

最重要的是
他們是他們老伴的至親
是子女和孫兒很重要的人
即使老了生病了
都抹不掉他們在社會上的貢獻
對至親的回憶

比起我的爸爸
娘親是個絶對會忘記自己生日的那一位
她總是很嘮叨
喋喋不休的
可是我傷心起來她比誰都傷心
天蠍座記仇時比我更生氣

有天晚上
她走到我床邊說
「你今晚唔同我傾計拿?」
「傾傾傾,不過好眼訓喎。」
「我唔知第時仲有幾多日子可以咁樣走去你間房同你傾計喎。」
「啋,講呢啲,仲有大把日子啦,你成日咁好中氣話我。」
其實,我倆都知道大家都「年紀大了」。

娘親從我八歲開始便覺得我懂事了
就常常告訴我
「我同爸爸第日會死架,你好好照顧細佬呀,呢個世界有個叫社會福利署嘅野,你去搵佢地就得架啦!」
每次她一提起,我也會想哭,叫她不要說這些話。

可是,在醫院工作後,人真的可以很「化學」,即使工作了好些日子,也會代入角色。

把這篇文章送給我的母親大人,感謝妳二十多年前帶我來這個世界,我知道自己是個「塞豆 lone」,但我是很愛你的。你年紀大了,我會笑你「無鬼用」,因為變成了無牙老虎,但我不會送妳到老人院的,會好好照顧妳的。

 

Photo: www.missionsearch.com

作者 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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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很害怕踏進醫院,因為好像自己或是家人要步入一個個生離死別的難關。病房門外、口罩背後,除了 on call 的醫生還有 PANight 的護士們。面對生老病死或是危急關頭,醫護都必須表現得很冷靜。然而,我們也有惋惜、感歎或是害怕的時候。朋友們鼓勵我把故事分享,文筆不是很優秀,也未必會引起共鳴,但這也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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