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個會一路鬧你但一路陪你出院的女人

找一個會一路鬧你但一路陪你出院的女人

今天一走進病房,看到伯伯已繫好腰上的皮帶,換回自己的衣物,在收拾自己的行李。知道他沒有患上腦退化症,所以對他的行為感到很訝異。

我:「咿?你出院咩?」
伯伯:「係呀,醫生話出得架啦,不過要等下啲紙喎。」
我:「哦,咁我要通知你邊位屋企人呀?」
伯伯:「我老婆呀,喺出面架啦。」
我:「你打咗俾佢啦?」
伯伯:「係呀!」
我:「咁你喺度等陣,我派埋啲藥再搵你。」

我致電向婆婆求證。
原來婆婆只是在路途上,我叫她不用急,可以慢慢來。
我準備好出院文件,向伯伯解釋過一遍,他看起來似乎有點不明白,我跟伯伯說:「倒不如你太太嚟咗,我再講多次,我驚你唔明白呀。」
婆婆來到,我便邀請她到病房去。

我:「伯伯頭先好心急呀,自己執曬啲嘢,話出得院,你嚟到不如我講多次啦。」
婆婆:「唉!佢係咁架,火燭鬼咁架!」

昨天教育過伯伯自己用氣管擴張劑的技巧,但他是初學者,即使已經看過他自己「聞氣」三次,return demonstration 還是有點吃力。藉著太太來接伯伯出院的時候,再教婆婆一次使用氣管擴張劑和 aerochamber 的方法,叫她也幫伯伯買一個 aerochamber。

「佢係懵下懵下咁架,唉!」
我:「哦,咁你地結左婚幾多年呀?」
「四十幾年啦!佢呀!鬼死咁心急架!成日佢行街頭我追住佢街尾架!」
「咁衰?你都要睇住自己呀。好啦小心啲行啦!」

雖然婆婆在接伯伯出院的過程中,一直都咒罵伯伯,但伯伯一直都在傻笑,婆婆又一直幫伯伯檢查有沒有遺留了些甚麼。
「唔該你呀姑娘。」婆婆一邊拖著伯伯手,一邊步出病房,險些兒被病房的自動門夾到。
「慢慢行,睇門呀!」

在醫院裡遇過很多生老病死的情境,令我見盡人情冷暖,有喜有悲。這個早上讓我碰到這對老夫婦,不禁想起「打者愛也,愛者打多幾下。」

即使婆婆在抱怨伯伯「論論盡盡」,還是「急急腳」走來,很仔細聆聽出院要注意的事項。老一輩愛的表達都是「錫係心度」,嘴巴總是在責罵似的。從伯伯偷偷地笑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他在想:「嘻,有老婆嚟接我,搞掂。」(不知幾得戚)

我在猜想婆婆心也在想:「因為好激氣、好擔心又知你未死得,所以先鬧你咋。

 

Photo: www.dayasriolo.top

作者 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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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很害怕踏進醫院,因為好像自己或是家人要步入一個個生離死別的難關。病房門外、口罩背後,除了 on call 的醫生還有 PANight 的護士們。面對生老病死或是危急關頭,醫護都必須表現得很冷靜。然而,我們也有惋惜、感歎或是害怕的時候。朋友們鼓勵我把故事分享,文筆不是很優秀,也未必會引起共鳴,但這也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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