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 – P人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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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拿張單張看看啦。」某位派傳單的婆婆把單張硬遞給阿晴,態度強硬得只容許別人一定要收下她的單張。阿晴怎避也避不開,只好不情願接過宣傳單張,本來她想隨手拋下的,但望了望那標題,又覺得可以再花一點點時間閱讀一下內容。

單張內容大概的意思就是說,每個人類都太需要一些美好的假象,因為現實太不美好,有時無能為力去改變,也只好用些假象來哄一下自己,令自己好過點。理想與現實,就好像是餐廳中餐牌的圖片與實物那樣,存在著一大段的落差。所以,已經有公司研發出可以修改「現實」的法寶,只要用家安裝晶片在身體內,便可以對自身生活裡的一切進行即時或事後修改,包括自己的外觀,或內在記憶都可。

當然,修改了的並不是客觀的現實環境,而是關於自身的生活體驗罷了。

阿晴最近就是負能量纏身,不是勸免自己幾句就能好過點,畢竟人身處現實中,每天都要面對又逃不過的討厭事,相當令她困擾,好像困在迷宮裡,看不見煩惱以外的視野。如果能令自己心情舒暢一點,是虛假的安慰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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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一天的開始,阿晴早上起床,在全身鏡中看見自己的身型……完全慘不忍睹。阿晴不是一個瘦子,她也不是全身超級肥胖,但就是很有肉,特別是肚子的部分,存著好多脂肪啊。每次拍照,她都要用東西蓋著肚子才行,不然她就會立馬刪掉相片。

她不是不想瘦下來,只是上班壓力很大,下班後就控制不了自己亂吃一通,特別是薯片、雪糕和奶茶這些特別容易致肥的食物,每次吃完都很有罪惡感,但到下一次心情差勁時,阿晴又會哄自己,跟自己說:「吃完這次就不再吃了,之後會運動減肥的!心情不好嘛,就對自己好一點,做人太大壓力了,不要連吃個東西都計較著吧……」等等的理由一出,她便可以安心放縱自己。

但不知何時開始,肥,變了一種罪。肥,要給別人取笑。世界變了兩分法:瘦,等於美、等於標準、等於成功;肥,就由頭到尾都是錯。她曾開口問過別人:「為什麼一定要瘦?或維持某個體重數字?肥就是罪嗎?為什麼不可先好好接納自己的外型?」。當然,大家都只是看社會的「主流標準」行事,我們都沒有自己的想法。

阿晴不甘心自己被別人取笑,可是無論她怎樣表達自己的不滿,或和他人理性溝通,通通都沒有用。她的同事、上司、老闆,就是要捉著她的身型取笑她:「事實妳就是胖啊。」沒法子吧,人就是喜歡捉他人錯處,再踩低他人去令自己好過點。

阿晴決定了,要把自己的肚腩「變」消失,以後只有平坦的肚子,而不是肚腩。起碼看上去過到自己的心理關口,不用再害怕照鏡子看到自己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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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回到家,阿晴崩潰,她仍然和以前一樣,心中充滿怒火,對他人的說話耿耿於懷。她也很懊惱!每天介懷別人的說話都浪費掉很多時間,何況別人說完就完了,自己卻一直承受著情緒。

的確,阿晴的肚子肥肉在自己眼光看來是「一夜消失」了,但在事實裡仍然存在,她仍然聽到別人對她外觀上的批評。憑自己的力量又開解不了自己,那麼,她決定就修改自己的記憶吧,那她就可以平心靜氣地過日子了。

不過,阿晴知道就算可以做手腳修改記憶,有些說話、事情也是每天都要重複去經歷,只是事後不用再掛上心頭,但也要每天實在地輪迴去度過。

但後來她發現,其實她也可以修改別人看她本人時的視覺。那……就容易辦啦。阿晴修改在她的眼中的肚子,同時也修改別人眼中她的肚子,在兩者眼光中,阿晴都是變瘦了,也意味著這和事實基本上是沒兩樣了。

可惜,這卻是麻煩的開始。因為當阿晴修到肚子平坦時,就有人批評她的腰圍不夠瘦,當她修改了自己的腰圍時,他們就改了口說腿不夠長。當阿晴又花早上的時間在鏡子前修自己的腿,之後他們就說阿晴的身高不夠高……

好煩人啊,怎樣都不行的感覺。之後阿晴每天回家還要修改自己的記憶騙自己,去令自己釋懷一點……

阿晴發現這比以前還累。為什麼都不能夠自在地做回真正的自己?她又能如何去修改自己才能令別人閉嘴?但為什麼她要用自己的身型來討好別人?既然怎樣也不行的話,那都不要修改好了,做回自己原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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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好像一切如常,但阿晴的同事們都不再取笑她了。這很好,但阿晴也好奇,忍不住問了大家原因,因為這太不尋常了。

同事們異口同聲:「既然妳又改變不了事實,怎樣也改不了我們想要的模樣,那我們為了自己的眼睛好過一點,我們自己修改我們眼中妳的身型好了,這樣妳也能好過一點吧。」

阿晴翻了一下白眼:「不用了,我要做回我自己。」說畢就轉身走人。

 

Photo: www.fastcompany.com

作者 Fb :生活的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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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個性急躁,常常想一步登天,所以喜歡「練習」這個詞,總能提醒自己什麼事都要一步一步來。慢慢練習,總可以把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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