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節靈幻系列》– 不給糖就搗蛋

《萬聖節靈幻系列》– 不給糖就搗蛋

尚仁發足狂奔,追趕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巴士,他盯著巴士車尾,一邊揮手一邊大叫「等等我……等等我……」可是司機望望倒後鏡,搖了搖頭不作理會,繼續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經過一輪徒勞無功的短跑衝刺,尚仁大汗淋漓,純白的襯衫溼透。他彎著身,雙手撐膝,大口大口喘著氣,滿佈汗珠的面很蒼白,這都是拜他平日不做運動所賜。

惡毒的太陽直照著街道和尚仁,令他猶如置身焗爐,體溫不斷升高,他走回巴士站的遮蔭處,以免中暑。現在都已經十月尾,秋天了,天氣應該開始轉涼才是,為甚麼今天會特別地熱,尚仁心中不忿,明明這些都是人類為了滿足欲望,無度地破壞環境招至的惡果,竟要他來一起承受。

錯過這一班車,要等十分鐘才有下一班,尚仁望望手錶,剛好十點,但到達目的地車程至少15分鐘,所以有機會遲到。幸好,約定時間是十時三十分,應該剛好能趕及。

今天是尚仁的工作面試,這是他畢業後其中一份應徵的工作,昨天難得有間招聘條件不錯的公司致電給他邀約面試。本來他隆重其事,昨晚還特意早睡,怎料今早發生的一件怪事,令他遲了起床,間接導致現在的狼狽樣子。

事緣今早清晨約莫五時的時候,正在熟睡的尚仁被門鈴吵醒。

「這麼早,是誰啊。」不願起床的他瞇縫著眼,滿嘴抱怨,摸黑穿過大廳。他習慣先透過防盜眼窺看門外情況才開門,可是再三細看,門外根本無人。「是惡作劇嗎?真是無聊。」

尚仁拖著腳步倒回床上,大被蓋頭再睡。不到一分鐘,門鈴又再作響。「是誰啊!」他怒吼了出來,跑到大門再次窺看門外,結果同樣是沒人。

他被惹怒了,睡意有點消散,本來他不打算開門,但這樣下去根本無法再睡,他把眼睛貼著防盜孔,監視外面情況,打算看看是哪個人渣的所作所為,可是不到一分鐘,門鈴又再響起,不過從防盜孔中,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尚仁開始害怕起來,他開始猶疑了,這次門鈴不停作響,他立即跑到廚房,隨手抄起厚重的平底鑊,迅速回到大門。他握緊手中「武器」,緩慢地打開大門。從門縫看,同樣不見人影,他打開大門和鐵閘,鬆了一口氣,因為至少確認不是有賊。

正當尚仁準備關閘時,有兩個細小的身影從梯間的視線死角,迅速地跑到他的跟前,大嚷︰「哥哥…… 哥哥,Trick or Treat!」

尚仁看看這雙小孩,男左女右,年約十歲,身高及他的腰間,兩人的臉又白有圓,頭髮幼細輕盈,輪廓比正常香港人深,很像混血兒,非常可愛。男孩穿著禮服,肩被一件紅色內襯的黑色斗篷,嘴中露出塑膠的獠牙飾物,明顯是經典的吸血殭屍打扮,他的右手拿著一個會發光那種骷髏模型;女孩則是戴著一頂高高的紫色巫婆帽,掛著一幅橙色內襯的紫色披肩,左手拿著滑稽的掃把玩具。二人空著的那隻手均提著很廉價那種橙色塑南瓜型的提籃,裡面盛了些糖果。

尚仁被這兩個小屁孩一嚇,才醒起今天是10月31日,即是萬聖節。

小孩向尚仁舉起南瓜提籃,面帶天真爛漫的笑容,齊聲再說「Trick or Treat」。

尚仁因被吵醒而盛怒,雖然小孩可愛的臉蛋把他的怒火遏熄了泰半,仍不客氣地把他們趕走「沒有糖,有也不會給,再嘈我就請你們吃平底鑊,快滾滾滾,別再按門鈴否則下次不客氣。」

由於尚仁擺出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小孩立即一哄而散,消失在樓梯間,遺下顯得詭異的笑聲在迴盪。

尚仁關門,再次睡回籠覺。可是醒來時,發現已經遲了起床。

尚仁納悶怎麼巴士這麼久仍未到?他焦急地不斷看手錶,時間逐分鐘過去,已經過了十五分鐘,即使現在巴士抵達也肯定會遲到了。結果巴士過了十八分鐘才來,結果他面試遲到了,負責面試的人對他的印象似乎十分差,他的表現亦因此嚴重失準。這份工作鐵定不行了。

尚仁離開那間公司,就收到電話,他心中暗喜,難道是取錄通知?詎料來電顯示是朋友司徒興打來。他氣餒地接通電話。 「喂。」 聽筒對面似乎很了解尚仁,一聽到他的語氣就似乎完全瞭解他的心情,從而知道狀況。「本來想打來問你面試如何?不過現在聽你的語氣,似乎失敗了。」 「真是懂觀言察色,難怪這樣受女性歡迎。」 「嘿,說這些。」 「有甚麼事?」 「今天有沒有約?」 「我不像你那麼受歡迎,一向沒人約,你知道的,怎麼了,要約我嗎?」 「正是,今天是萬聖節,有個派對,有興趣來嗎?」 可是尚仁聽到萬聖節三字,聯想到今早的經歷,心情頃刻變得不快。 「我不去了,發生了很多事,沒心情。」 「那真是可惜了,我是見有許多女孩子才叫你,你來的話說不定有收穫哩。」司徒興語帶笑意,摻著帶點邪惡的暗示。 尚仁聽到這句,被他說動了,反正晚上百無聊賴,去碰碰運氣也無妨,於是瞬間改變了主意。「在哪裡等?」 「這才像樣。」司徒興叫尚仁記下了地點,時間是八點。

——

尚仁跟司徒興在尖沙嘴一間酒吧內,參加店家舉辦的萬聖節派對。這酒吧是司徒興的一位朋友所開,所以來喝酒有折扣。酒吧燈光幽暗,掛滿南瓜蝙蝠蜘蛛網等老套的萬聖節裝飾,人頭湧湧,樂隊唱歌助慶,好不熱鬧。

「你不是說有很多女孩嗎?怎麼只有你一個?」尚仁覺得被騙,語帶責備說。 「大時大節出來玩怎可能帶自己的女人,礙手礙腳,當然要狩獵外面的女人,你看這裡不多女人嗎?」司徒興的手指浮誇地橫掃四周。 尚仁沒好氣,自己追女孩的手段不及司徒興高明和大膽,加上自覺外表平庸缺乏自信,要不是他介紹的話恐怕連攀談的機會也沒有,更遑論是艷遇。

尚仁苦悶地呷了啖酒,司徒興跟他碰杯,他又大口喝下了四份一杯。 始終是朋友,司徒興看得出尚仁的心情很差,便收起了輕挑,慰問他「今天發生了甚麼事?」 尚仁說了自己清晨被兩個裝扮鬼怪的小孩按門鈴吵醒後,整天也諸事不順。 司徒興認真地說,聽聞萬聖節時,遇見小孩問自己拿糖,若果不給就會遭戲弄。 「Trick or Treat嘛,我當然知道。」 「這樣普通的知識我當然知你知道,但我聽過一些傳說,有人遇過類似的經歷,不給糖這對小孩,結果輕則生病,大則遇上車禍。」 尚仁猛然一驚,「不是嘛,那樣誇張?」 「我就沒遇過,都是出來玩時聽女孩子說。不過你遇到的情況那麼怪,還是小心一點好。」司徒興隨手截住了頭戴貓耳,化上貓面妝,身穿女僕衫的侍應。「美女,能給我幾顆糖果嗎?」 「你的嘴這樣甜,不用吃糖吧。」貓女僕笑說。 「我當然不用吃糖,因為妳樣子都這樣甜,這幾顆糖果我是給我這位臉像苦瓜的朋友。」司徒興幫忙之餘不忙調侃他一番。 「沒問題。」貓女僕從手上的南瓜籃隨手取出幾顆不同顏色包裝的糖,遞給司徒興。司徒興目不轉睛地與貓女僕對視,伸手接過,還特意摸貓女僕的手揩油。 「謝謝妳。」司徒興掛上那張招牌笑容。 「我待會來找你。」貓女僕含笑走開。

司徒興將這幾顆糖果塞進尚仁的衣袋︰「倘若再遇到有小孩問你拿糖,就給他們吧,這些事不要鬥氣,寧可信其有。」 尚仁沒回答,二人繼續喝酒。

派對過了泰半,司徒興己經丟下有點不勝酒力的尚仁四處搭訕,尚仁喝酒很多,生起尿意,起身去洗手間,途經走廊,視線底部出現兩個身影。他迷迷糊糊地俯視,是兩個小孩,有點像朝早那場惡作劇的那兩個,由於神智不清,不敢肯定。

小孩向尚仁朗聲說︰「哥哥,Trick or treat!」 尚仁想起司徒興剛才跟他說的話,把手伸進口袋中扒摸果幾顆糖果,正想遞給兩名小孩之際,忽然覺得若然真是這兩個小鬼作弄自己,為何還要屈服,給他們糖果?於是把手縮回,說:「即使有糖也不給」,然後穿過兩個小孩中間,走進男廁。

解決後,兩個小鬼已經不在走廊了。洗過面後稍為清醒的尚仁才想到,這裡明明是酒吧,那兩個小鬼是怎樣進來,難道大人帶進來?他沒興趣深究,回到坐位。都已經十點,往時這個時候司徒興應該已有收穫,於是他打算撇下他,逕自結帳。

「你好,我一個人,請問我能坐這裡嗎?」一把甜美的女聲問尚仁。 尚仁轉頭看,眼前人她是個少女,年約廿歲出頭,穿上一身深紫色的女巫服裝,現出瓏玲有致的姣好身材,戴著一頂巫婆帽,烏黑的長髮及腰,長著一張清純可愛的臉,右手提著一把小巧的掃把。

「當然可以,請坐。」尚仁禮貌地為少女拉了椅,她緩緩坐下。他打消了提早離開的念頭,心中暗喜,從來都未遇過這類主動的女生,覺得今天日間雖然諸事不順,猶幸最後的運氣原來不錯。 「謝謝。」 尚仁多少從司徒興身上學懂了點禮儀,問少女:「要喝點甚麼嗎?」 少女回答:「給我一杯水就好了。」於是尚仁就幫少女點了杯水。 機會難逢,難得女方已主動走出第一步,尚仁粗起膽子來,「妳叫甚麼名字?我叫尚仁,妳好。」他說著,擠出個略嫌生硬的微笑。 「我叫嘉楠。」少女的回應倒反自然得很,難道是老手? 「你的朋友呢?都離開了嗎。」尚仁試探嘉楠。 「只有我自己一個,所以想找人陪,剛巧見到你也是獨自一人,就冒昧找你了。」 「怎可能?像妳這麼可愛的女孩……啊,對不起,失禮了。」尚仁由衷地驚訝,不禁衝口而出。 嘉楠見到尚仁的尷尬表現覺得十分可愛,掩著嘴巴偷笑起來,弄得尚仁十分不好意思,但經此一笑,氣氛已經輕鬆了不少。

尚仁跟嘉楠聊了起來,內容是圍繞著萬聖節的種種,奇怪地嘉楠對萬聖節的認識不淺,例如她指出現在的人慶祝的所謂「萬聖節」,其實是「萬聖節前夜」,真正的萬聖節其實是11月1日;萬聖節的起源、歷史、變化等等,尚仁雖然也有點點認識,但萬不及嘉楠深。加上她的美貌和甜美聲線,令尚仁聽她解說得如癡如迷。

「不列顛凱爾特人相信,今天是夏天的最後一天,之後冬天便會降臨,傳說這天妖魔鬼怪會遊走陽間,所以被稱為『死人之日』,算是西方的『鬼節』。原本藉戴面具嚇走鬼怪,後來被美國文化大幅改變後,就變成今天的模樣。」 「原來如此。」尚仁如夢初醒,不住地點頭。 「我認為已經嚴重偏離了萬聖節前夜的意義。」嘉楠露出落漠的神色。 「這也沒辦法,世人總是喜歡有趣輕鬆的事物,這樣的慶祝方式不會令人覺得沉重。」 尚仁想不到跟嘉楠聊得這樣愉快,還以為她只是空有美貌的夜遊少女,想不到談吐和思想也有內涵。

「阿仁,你在做甚麼?」是搭著剛認識到的女伴的司徒興說,他用奇怪的眼神望著尚仁。 「這位是嘉楠,是我剛試識的新朋友。」尚仁偷偷地向司徒興打了個眼色,示意形勢很好。嘉楠點了點頭。 司徒興聽完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尚仁認為他一定想不到自己竟然釣到這樣優秀的女孩。

這時嘉楠說︰「原來你有朋友一起,那我不阻你了。」 尚仁焦急起來,「傻啦,怎麼會。」他有點怪司徒興出現得不合時,煞風景。 嘉楠看看腕錶,已經十時三十分多。「其實我也差不多要離開。」 「我也正好想回家,不如我送妳。」 「那好吧。」 尚仁和嘉楠一同離開,他沒再理會司徒興。在旁的司徒興及她的女伴卻沒說半句,只是沉默地眼送二人。

離開酒吧後,送走夏末的一陣涼風吹送,帶走了尚仁不少酒意。嘉楠跟他並肩慢步,尚仁從旁邊偷偷欣賞她的臉龐,從這個角度看五官的輪廓更加分明。尚仁妄想起來,若果嘉楠能當她女朋友多好。 「是了,你的家在哪?」 接下來嘉楠的答案把尚仁弄得措手不及︰「我想去你的家,可以嗎?」 尚仁的視線跟嘉楠對上,四眼交投,收到這樣女孩這樣明顯的示意,若無任何表示,還算是男人嗎? 尚仁一手把嘉楠擁入懷中,嘉楠的女巫帽掉在地上,並沒有抗拒,還露出一絲尷尬的甜笑,於是他更進一步,大膽地吻嘉楠的嘴。

嘉楠的嘴唇濕潤又溫暖,津液隱約帶有一陣生果的甜味。

那一晚,是個感覺詭異又甜密的萬聖節前夜。

尚仁翌日醒來,赤裸的他發現嘉楠已不在身邊,家中沒留下任何她的聯絡方法。他感到失落和迷惘,難道外表清純的嘉楠是個夜場玩家?他拿起手機,抱著一絲希望,看看嘉楠有沒有留下線索,可惜她沒留下任何資料。

反之司徒興則傳來了兩段訊息,第一段是文字。「仁,你沒事嘛,昨晚看見你對著骷髏玩具自言自語。是否喝得太醉?你醒來的話致電給我。」,第二段是張照片,相中人是尚仁的背影,手上拎著一隻骷髏玩具。他記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頓時額角冒汗。

 

Photo: Jewel 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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