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的微笑

妳的微笑

她是一個在我們病房進進出出的婆婆,她肺部一邊本來已有部分失去功能了,最近一次回到我們病房的時候,醫生在 X 光片裡看到她只剩下左邊肺部的功能。

對她最初的印象是,她是個時常按護士鐘的婆婆,因為她想我們為她取便盤小便。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曾經會覺得有點煩人,但每次走到她床邊,她總是面帶微笑說:「唔該。」

直到近來,她的肺功能轉差,需要呼吸機的協助才可以令精神抖擻起來,再不會聽到她按護士鐘。

這一個幾星期我是她的「街主」,即是主要照顧她的護士。醫生為婆婆安排的抽血報告中,我們看到婆婆的腎功能也轉差,除了洗腎、洗血、腎臟移植,看來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幫助到她。

由於她年紀不少,而且患有的慢性疾病也不少,醫生認為以上提及的並不是最可以幫助到她的方法。

我們心知道她的情況只會愈來愈差,所以也有向家人解釋她的情況,我估計婆婆也心裡有數。

每一個早更我也會跟她說早晨,她從可以回應我「早晨」,到會笑笑點頭,直至現在要一兩秒才可以掙開眼晴,然後點頭看我,但是她仍然都面帶微笑的。

她的腎功能轉差和血液裡的蛋白偏低,不但身體四肢水腫,連面部也腫起來。上一個夜更,發現她的手臂很腫,她一直戴上的玉鈪阻礙到血液循環。

在血液循環和痛楚之間,我為婆婆選擇了血液循環,因為如果身體一直腫下去,而玉鈪嚴重阻礙血液循環,手掌會「無血到」,然後便會變黑壞死的。

健康助理和我一起替她除下玉鈪,婆婆雖然很痛但也出一分力,由於婆婆的皮膚太脆弱,除下來的一刻弄傷了她,她還跟我們說「唔該。」

我和健康助理真的很難過。
那道傷口,我過意不去了良久。

這個夜更,她在我們換片時,她即使很疲累,還是會盡力伸高手抓住床頭架,拱腰幫助。為她驗血糖時,還是會自己按著針口位。

可是即使病魔有多厲害,婆婆也沒有減少她的笑容。

看到她很努力,感到好不難過,有時候我希望她多休息,不要再辛苦下去。
知道醫療和護理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更感難過。

其實那天我跟妳其中的一位女兒說妳情況會一直差下去的時候,女兒跟我說妳一直都很乖,只想妳舒服、不辛苦,口罩後的我都很難受。

You live your life to the fullest.
妳可能不記得我們的名字,但總是感謝我們的照料,妳的微笑是最美麗的。

 

Photo: www.abonela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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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很害怕踏進醫院,因為好像自己或是家人要步入一個個生離死別的難關。病房門外、口罩背後,除了 on call 的醫生還有 PANight 的護士們。面對生老病死或是危急關頭,醫護都必須表現得很冷靜。然而,我們也有惋惜、感歎或是害怕的時候。朋友們鼓勵我把故事分享,文筆不是很優秀,也未必會引起共鳴,但這也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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