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與的士佬 (七)

女鬼與的士佬 (七)

第二章

健哥活了三十九年,此刻才發現原來除了女兒外,生命沒有甚麼事值得留戀。他將自己的生存意義建立在小青之上,這個過程來得神不知鬼不覺。曾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小青對他而言是妨礙自由的負擔,當他感到生活壓力時(通常因沒有錢),總幻想自己過種另一種生活安慰自己:自由自在,只為自己而活。那是多麼輕鬆的生活。然而,若小青從沒有來到這世上,健哥的生命豈不是毫無意義?當然,我們不能假設生存意義是靜態,卻是隨環境的轉變而發展出不同的方向。若果小青不是他的女兒,健哥的生命也必不同,而發展出不同的故事。在這個故事,沉重的家庭責任卻發展成健哥的生命意義,這連他自己也始料未及。

當健哥在身邊時,例湯的痛苦才減少了。他們之間話題不多,但靜靜地坐在身邊,雙方都覺得有對方的支持,這便足以使他們心安。久而久之,例湯便視這為理所當然。昨日她不知小青入院,健哥忽然沒有上班,便心急起來,那痛苦的煎熬更加劇烈。健哥剛剛探完女兒,便去接更。例湯一見他,便以質問的口吻說:「為何你昨日沒上班?」並準備發脾氣。但見健哥雙眉深鎖,心知不妙,怒氣馬上消去,問:「有女兒的消息嗎?」他將事情的始末告訴她。

沉默了良久,例湯說:「政府醫院人手不足,照顧得不夠周全,將女兒轉去私家醫院吧。」

「我哪有錢?」

「給我紙和筆。」

例湯提起筆在紙上寫字。其他人看起來,那筆是凌空飄浮,詭異地移動。這夜寂靜非常,的士站沒有乘客,只有幾個路人走過。街道蕭條,寒風凜凜,就像健哥的心境。他看著窗外沉思,沒有理會例湯寫甚麼。當他想像失去女兒時,心如刀割,自己也不想活下去。他開始明白例湯自殺前一刻的絕望感受。他想:「為何生命是這麼脆弱嗎?天要殺死一個人只是像捏死一隻蟻…… 如果天要取小青的命,便連我都一同殺死。」

一柱香的時間後,例湯寫了四頁的信。她對摺那四頁紙,叫健哥駛去一個地址找一位婦人。他驚訝地說:「甚麼?我要開工。」

「這關係到你的女兒。」然後,健哥二話不說便將「空車」牌套上「暫停載客」的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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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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