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與的士佬 (五)

女鬼與的士佬 (五)

第二章

有人說,人死去後會輕廿一克,這微不足道的、尾指也舉得起的重量便是靈魂。假設生命是一條方程式,那就是等於靈魂加肉體。肉體佔了生命大部分的重量,但是那廿一克的靈魂卻比肉體重要得多。我們可以說,靈魂幾乎等同生命。

至於鬼又是否等同靈魂?每一個人都有靈魂,但並非每一個失去肉身後的靈魂都變成鬼。由始,我們可推斷鬼與靈魂是有關係,但並非等同。假設鬼同樣是重廿一克,但是鬼卻比一般靈魂所背負的卻是沉重得多,重到連死後仍不能解脫,可想而知多麼的可怕。例湯說,她不會後悔當日自殺的決定。這個沉重的決定,繼續使她背負沉重的痛苦。生命中的偶遇和決定,都迫使我們去背負生命的沉重感受,最後重到一點,將靈魂壓成鬼魂。這廿一克,一點也不輕。

時間回到七個月後,健哥很擔心失蹤的女兒。例湯見他愁眉苦臉,也無心情閒談。雖然做鬼是痛苦(每日都受無名之力所束縛),卻有一點好處,便是擁有一點點的法力。她曉得天耳通,能聽到幾里內的聲音,故常常借此幫助健哥「選擇」客人,就像助手。然而,兩日後,仍聽不到女兒的聲音。女兒曾上過爸爸的的士,例湯對她的聲音印象深刻,因為像小鳥一樣動聽。

第四日,前妻致電。那時,健哥仍未上班,徹夜未眠,立刻接了電話。電話卻傳來前妻哭泣聲。健哥聽不清她說甚麼,心裡卻知不妙。

「慢慢說,我聽不清楚。」

前妻抹一抹鼻涕,冷靜下來後,說:「小青(女兒)出了意外…」

他馬上更換衣服,手忙腳亂之下卻忘記了拿鴨舌帽,然後登上了一輛的士,由司機變成乘客。那日下著雨,下班的人狼狽而走。雨刷有節奏地抹去雨水,發出的「擦擦」聲,車內霎時有一種催眠的氣氛。他的樂觀告訴自己,一切都不似想像中這麼壞,最重要的是她依然呼吸。他回憶起迎接女兒出世的一刻,他抱著這團粉紅色的肉,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既不雀躍,也不厭惡,卻有一種不會使人激動、沉在最深處的快樂。前一晚,他賭馬輸了錢,卻沒有影響那感覺。他從未想過自己成了爸爸,她在這一刻降臨,代表健哥由自由的大男孩角色變成負起重責的男人,他有些不習慣。小青小小的眼睛看著爸爸,對眼前人充滿好奇。她一定沒有這段記憶,但爸爸卻記得很清楚。健哥心裡突然湧出了前所未有的愛意,他告訴自己:「她是我的女兒,我要拼了我的命去保護她。」他下了這樣的承諾。只不過,命運不由得人去主宰,自離婚後,生活突然改變了,他很擔心會否對女兒的成長有壞影響。不過,前妻和她對新的生活適應得很快,原來只有健哥一人不能接受。然後,又出現另一個轉變,正值青春期的女兒疏遠了父親。這對父親當然是打擊,然而身為父親可做甚麼?給她自由吧,否則將來女兒恨他,只會更心痛。如今出了意外,他怪責自己之前沒有好好關心她,想:「若果她知道我十分關心她,一定不會離家出走。」亦無奈地作了最壞打算,心裡祈求說:「至少見最後的一面。不要白頭人送黑頭人。」他從不信神靈,這是第一次祈求,至於向誰禱告,他也不知道。醫院不遠,卻感覺車程很長。健哥永遠不會忘記趕去醫院的那段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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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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