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師與建築師 ── 以設計對抗當代

則師與建築師 ── 以設計對抗當代

近年有江湖傳聞指,各大則樓老闆對於中大和港大建築系非常不滿。他們指近年的建築系畢業生只懂理論和創作,滿腦子只有理想,唔聽話之餘又唔實際。香港則樓林立,傳統上有賴兩間大學供應高質素的畢業。當然,在則樓的角度,學生「畫則」「開則」[1]的技術攸關重要。如果在院校內學生已經掌握這些實際技術,則樓就無需投放資源去培訓這些畢業生。然而,問題在於,香港是否只需要服務客戶的技術人員,而無需訓練富創意和改革力量的建築師?院校的責任,究竟是前者還是後者?

來源:Hong Kong and South China Builder.

來源:Hong Kong and South China Builder.

如果讀者今日走進各大院校的建築系工作室,看到的絕不是一個個如樓盤一樣的建築模型,而是學生充滿創意的實驗。英國皇家建築師學會 (RIBA) 近日公布2016年度的學生年獎President Medal的銀獎(Silver Medal),由香港中文大學的畢業生奪得。除了是今屆唯一的海外院校得獎者,更加是獎項成立180年以來第一位海外院校的得獎學生。這次香港學生獲得RIBA Silver Medal ,除了證明香港建築學生的能力睇齊國際水平以外,亦示範了香港建築學生的才華,不只限於「畫則」。香港未來建築師的舞台,不止於香港,更在於國際。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則師」這個稱呼很奇怪。我不知道有多少建築師會叫自己做「則師」。但至少我自己對這個稱呼有點介意。原因是因為,「則師」這個稱呼好像暗示了,這位專業人士的範圍只限於建築圖則。因此給予人一個感覺,若果一位「則師」關心建築在社會的狀態,就是疏於本位,是「多事」之舉。

當然,「則師」這個稱呼有其歷史源由。在20世紀初,「architecture」一詞尚未有一個中文翻譯。當然「建築」一字早已存在在華語之中,用途上和「building」一字大意相同,范指建築物或建構物。但西方「architecture」一字,其實包含了比「building」更抽像和深層的美學概念,是一個獨立的知識系統。日本人在19世紀傳入西方文化,發現了在東方根本沒有「architecture」作為知識系統的概念。在東方,只有建築作為工匠技法的概念。後來一番討論以後,日本人率先採用了「建築」作為「architecture」的翻譯,至20世紀中期以後,以「建築」一詞翻譯「architecture」才算普及,亦形成了今日華語系統以「建築」範指「architecture」和「building」這個翻譯上的歧義問題[2]

1930年代的畫則師名冊。來源:Hong Kong and South China Builder.

1930年代的畫則師名冊。來源:Hong Kong and South China Builder.

於是,在20世紀初的香港,尤其1920及1930年代,「architect」一詞習慣譯做「畫則師」,意即負責繪畫圖則的師匠。這個稱號在當時較容易被華人所理解。後來,政府推行本地建築師的發牌制度,之後更推出「認可人仕」制度,作為確保建築圖則合符法律規定的代理人。香港人省略了「畫則師」的「畫」字,形成今日將建築師稱為「則師」的習慣。實際上,今時今日工程師和測量師其實也可成為「認可人士」批則,有時候在工作上,他們都會被稱為「則師」。因此,設計和審批圖則的人,並不一定是建築師。

所以我認為,建築師和則師,根本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建築師負責的範圍,不只限於圖則。建築師有種與生俱來的責任。作為繼承建築文化傳統的人,必須超越實用主義,去想像一個地方,一個空間的未來。作為這個角色的建築師必須離地,要告訴大家我們可以對未來的生活,抱有怎樣的理想;在現實以外,我們可以怎樣的批判,怎樣的思考,怎樣的幻想。更重要的一點,是告訴社會需要投放多少的資源,才能實現這些理想。為公眾提供一個想像未來,想像生活,想像城市的空間。以設計對抗當代,才是建築師的本位。

註:

[1]: 即類似可行性研究的工作。一個樓宇的基本佈局設計,俗稱「開則」。

[2]: 讀者應該可以幻想到,這個「『建築』一詞源自日本」的論點,會打破多少的玻璃心。 這個論點源自學者徐蘇斌的研究,而她的論點的確受到不少的批評。但縱觀各個論點,我認為徐的主張有一定的說服力。詳見:徐蘇斌 著,<近代中國建築學的誕生>,天津大學出版社,2010。

圖片來源:Crafts Vault / Thomas Chee. Image Courtesy of RIBA

作者 Fb : Charles Lai 黎雋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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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建築,所以寫建築。 主事研究組織 Domestic Future Group(DFG),探討香港建築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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