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藥兵法:「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的陷阱

服藥兵法:「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的陷阱

藥罐子會寫這篇文章,背景是這樣的:

有一次,一個用藥者拿著一張裡面寫著「Lactulose」的白紙,問一問藥罐子,這到底是什麼藥。其實,Lactulose,指的是乳果糖。

這時候,藥罐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便說:「這是一種便秘藥。」

接著,這個用藥者便繼續問:「嗄!這便奇怪了。一直以來,我從來沒有便秘的問題,同時沒有告訴醫生自己需要便秘藥。早陣子,無緣無故,醫生為什麼會開這種藥給我呢?」

唔……回答前,藥罐子首先在這裡賣一賣關子,暫時跳過一下:

在用藥上,藥罐子曾經說過,一種藥,在進入人體後,可以產生多方面、多元化的藥理作用,所以,同時能夠產生不同的功效,從而適用於不同的適應症,治療不同的病症。

所以,一種藥,其實,同時可以擁有不同的用途。

舉例說,其實,一些第一代抗組織胺(First Generation Antihistamine),例如Diphenhydramine,至少,同時可以治療流鼻水、短暫失眠兩種不同的症狀。
唔……這個,真的要解釋的話,倒是不太難的。

因為,服用這種藥,會讓人產生濃烈的睡意,給人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所以,其中一個常見的副作用,便是嗜睡。反過來說,這種藥便能夠幫助用藥者入睡,達到助眠的效果。其實,不難理解,不管「嗜睡」,還是「助眠」,兩者根本是同一件事情。
但是,一些情況,卻不是三言兩語,便可以這樣容易解釋清楚的。

舉例說,各位看倌,可能聽過,Acetylcysteine,是一種常用的化痰藥,透過刺激氣管分泌黏液,稀釋濃痰,減低痰液的黏度,促進痰液的吐出。

但是,藥罐子相信,各位看倌,未必聽過,Acetylcysteine,還可以作為撲熱息痛(Paracetamol / Acetaminophen)的解藥,用來治療因為過量服用撲熱息痛而導致的撲熱息痛中毒症。

其實,撲熱息痛,在正常劑量的情況下,會在肝臟進行代謝,生成一種有毒的中間代謝物,稱為N-乙醯醌亞胺(N-acetyl-p-benzoquinoneimine, NAPQI),然後,透過與肝細胞的穀胱甘肽(Glutathione)結合,進行解毒過程,解除毒性,成為一種非毒性代謝物,排出體外。

但是,在超過正常劑量的情況下,便會增加肝臟代謝的負擔,飽和肝臟解毒的功能,肝細胞的穀胱甘肽被NAPQI消耗殆盡後,餘下的毒物,便會與肝細胞結合,造成大量肝細胞壞死,導致急性肝衰竭,從而產生中毒的症狀。

具體一點說,其實,Acetylsteine,解毒的作用原理,在增加肝細胞裡面穀胱甘肽的儲存量,恢復肝臟的解毒功能,幫助解除N-乙醯醌亞胺的毒性,達到解毒的效果。
除此之外,藥罐子相信,各位看倌,更加未必聽過,Acetylcysteine,還可以用來預防顯影劑所導致的腎病變(Contrast-induced Nephropathy, CIN),一般相信,透過作為一種抗氧化劑,清除體內因為顯影劑所產生的氧自由基(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減少對腎臟的傷害,同時,還可以增加一氧化氮(Nitric Oxide, NO)的產生,同時提高一氧化氮的活性,擴張血管,增加腎臟的血流量,從而減低顯影劑所產生的腎毒性,保護腎臟,達到預防的效果。[1]

所以,一種藥,還是可以透過不同的作用原理,發揮不同的功效,有時候,在一般人眼裡,可能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孫子兵法》在〈虛實〉裡說: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

在用兵上,這就是說,在對手意想不到的地點、時間,發動攻擊。你認為我不會進攻嗎?對不起,我就是要進攻。你認為我會進攻嗎?對不起,我就是不進攻。不行嗎?
因為,一個理性的對手,在準備作戰的時候,經常會推測我們的行動,然後,根據這些假設,設計後面的策略。但是,如果我們的行動不似預期的話,沒想到我們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往這個地方攻擊,在這個情況下,對手便會不知所措,失去主動權,只能跟著我們,東奔西走,不知道如何追擊、佈防,陷入一片混亂的狀態,對手一亂,自然會打散部署,部署一散,自然會有機可乘。

曹操在注釋裡,補充說:使敵不得相往而救之也。

這裡所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在用藥上,這就是說,你認為這種藥只有這種用途嗎?殊不知,原來,這種藥,還有其他意想不到的用途。

說真的,這根本不是一種戰術,只是一種「偶然遇上的驚喜」而已!簡單說,只是一種期待的落差。

同時,實際上,這不但不是一種戰術,而且,往往是一種陷阱。為什麼?

因為,這種期待的落差,大多只會換來用藥者的反感,從而產生抗拒,進而拒絕用藥。驚喜不成,反而驚嚇,不是嗎?

舉例說,回到最初的問題:其實,真正的答案是,乳果糖,除了可以紓緩便秘外,還可以用來治療一種稱為肝性腦病(Hepatic Encephalopathy)的病症,簡單說,是指肝臟出現病變,削弱肝臟的正常功能,導致體內新陳代謝所產生的氨(Ammonia),不能轉化成為尿素(Urea),排出體外,從而開始不斷累積在血液裡,透過血液循環,影響中樞神經系統,導致大腦功能紊亂,產生神志不清、意識障礙,甚至昏迷的症狀。

試想,如果用藥者沒有問、藥罐子沒有答的話,這個用藥者,到底會怎麼想?

「噢!這是什麼意思?沒事找事做?沒病找藥服?」

在大部分的情況下,用藥者大多只會滿腹狐疑,猶豫不決,心裡充滿不少問號,面對手上的藥物,心裡很難踏實,自然便不會放心服藥,更有甚者,反過來,還會質疑醫生的醫術,動搖醫者、病者彼此之間的互信,在治療上,增添幾分難度。

當然,說真的,這些較小眾的用法,一般人未必會知道,就算知道,也未必會明白。在上述的例子裡,單是說Acetylsteine可以作為撲熱息痛的解藥,一時三刻,一般人往往可能已經感到冒汗……

所以,有時候,如果用藥者在用藥上遇到什麼問題的話,不妨主動詢問醫生、藥劑師、醫護人員的意見。這樣子,內心的疑惑,便自然能夠得到解決。

這就是藥物教育的工作。

image source : uofmheal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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