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無明》:面對著瘋掉的香港及香港人,該如何守著僅餘的一小片天空?

《一念無明》:面對著瘋掉的香港及香港人,該如何守著僅餘的一小片天空?

喜見時隔一年半,終於有引起極大迴響及共鳴的港產片,但不喜見的,是一齣論述著香港悲劇的電影。走進戲院時已懷著很不同的心情去看此電影。看畢後,一片沉重過後,整天也在重整自己對於香港的思緒及想法。

(劇透慎入)

電影的敘述方式值得稱讚,時空穿插,雙線敘事,但兩條敘事主線都有一個很大的共通點,就是主角的遭遇都充斥著絕望及失落,不斷過著扭曲、壓抑的生活。兩條主線劇以金燕玲在浴室死亡作為中間點,穿插著兩父子在余文樂進入精神病院前後過著的生活。他們一個破碎家庭,曾志偉作為父親長期留在內地工作,次子在美國長期逗留不關心家庭,遺下行動不便的金燕玲和打工仔余文樂兩母子。家庭關係差下,余文樂既經歷著香港經常存在的工作壓力,其母亦遭受著長者生活保障不完善的社會制度。余文樂堅持不讓她住老人院,亦反映著香港安老的資源不足以讓下一代放心讓父母「外判」給人照顧。

金燕玲的嘮叨吶喊,以及行動不便,再加上與女友在供樓及照顧父母的話題上爭吵不斷,亦使余文樂感到絕望。而進入了精神病院後出來,面對著多年沒見的曾志偉,自然非常疏離,但兩個共同面對被外界對於躁鬱症的歧視、板間房的土地問題、兒子失業時,有著變得熟稔的契機,不過受著這些焦慮造成的陰霾,也令他們就算有夢想、有希望,都只能收起,任由絕望繼續增添悲涼。這條故事主軸,輕易地帶出四大香港的嚴重毛病——房屋問題、情緒病支援的缺乏、安老問題及職場壓力。四個問題,交錯地讓主角們這些升斗市民承擔,「無明」也許是他們常出現的答案。

電影的另一角度,直截了當地敘述香港人在這瘋掉的香港如何繼續被扭曲。在香港不同意識形態均在電影中得到呈現,除了歧視患精神病的主角之外,最明顯的就是過份現實及金錢至上,在余文樂的朋友Louis婚宴上,無一賓客真心祝賀新人結婚,當他們發表感言時,亦只有余文樂在聽他們說話,之後余文樂亦忍不住罵他們不要討論鑽石大不大、場面豪不豪華等,這亦直接帶出香港人普遍擁有的心態。而余文樂自己遭遇過投資失利,令未婚妻方皓玟要承受巨債;再加上Louis在金融公司工作因壓力巨大而跳樓,亦反映出香港人在金融投資上的過份熱衷,造成不少反效果。而有一幕余文樂在超級市場上不斷吃朱古力,然後坐在地上啜泣,當被其他途人見到時,不但沒有主動問他發生什麼事,反而高舉電話拍攝他的情況放上網,這亦反映了香港人的心態——覺得稀奇百趣的,就要拍低放上網呃Like呃Share。面對著這些瘋掉的行為,電影中亦有側面描繪出主角們如何面對這些行為,甚至直接帶出他們如何反擊。

我很喜歡其中兩幕戲,雖然不太是重點,但導演好像偏偏是在帶出影片的主題,或他的寄語。差不多尾聲時,住在隔壁的小朋友雖然被禁止與余文樂見面,但透過非常薄的牆壁,他仍能與他談話。那小朋友原本在說小王子的童話,但到最後卻竟說著什麼寬頻超人,優惠價購買寬頻等,這幕彷彿在點題,說著香港已剩下所餘無幾的童話,希望亦已容不下。然後有幕余文樂夜晚睡不著,走上街跑步,不但充滿衝勁,而且抱有希望。而遇著紅燈時更轉方向繼續跑,這幕亦好像在寄語香港人,除了要堅持希望外,遇著障礙,亦要找出新方向繼續努力去爭取希望。

但更諷刺的是,結局卻淡淡的一句話作結:回家吧。究竟曾志偉及余文樂有否真正修補關係?不知道。究竟有否衝破社會的污名化?亦不知道。整部電影營造著「無明」、絕望的氛圍,而卻留了空間給主角尋找希望。但到最後,究竟希望能否得到延續及放大,卻留給觀眾思考及聯想。這呼應了現今的香港,究竟能否堅守自己的天空,是我們不能不面對的議題。

「不是每件事都能外判給人做。」不是樣樣依賴他人就能為自己解決問題。很多挑戰及問題,還須自行處理及解決。能否重拾明天?亦是我們自己該想的問題。我很推薦獨自一人去看這電影,因為有著獨立的空間,才能更深地感受此電影帶出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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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土生土長的人,就讀於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關心社會,熱衷於研究各樣文化及現象,熱愛研究韓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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