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不了北的人》:南韓與北韓,哪個才是網內?哪個才是網外?

《脫不了北的人》:南韓與北韓,哪個才是網內?哪個才是網外?

雖然2016年韓國電影有不少作品很受歡迎,如《釜山行(屍殺列車)》、《密探》、《Master》等,但就整體票房數據而言,2016年韓國本地電影的入座率是遜色於去年,很多高入座率的電影均是外國電影,而票房成績不佳的本地電影比例亦有所增加。不過我很相信一句說話——票房從不是判定電影質素的唯一標準,所以《脫不了北的人》於韓國亦成為叫好不叫座的電影,迴響亦令人感到可惜,但值得留意的是,這齣電影的語言及細節帶出了不少值得反思的議題。

《脫不了北的人》為金基德導演的新作,由柳承範飾演來自北韓的漁夫,李源根飾演南韓政府「反間諜」部門的職員,被上頭命令做貼身監察柳承範的護衛。柳承範一家正正居住於非常接近分隔南北韓的三八線的村落,某天出海捕魚時引擎失靈,令他隨水流漂流至南韓境域,故事在此展開。在北韓生活了很久的漁民,漂流到南韓後,當然會被執法部門不斷拷問其目的及身份,而在一直不能擺脫間諜身份嫌疑的情況下,漁夫一直被游說歸順南韓,以脫北者身份在南韓生活,但漁夫一直以與家人一起為由拒絕,並不斷要求讓他回到北韓。而當初跟隨上頭指令的護衛亦因與漁夫相處久了,亦改變其立場,支持並想幫助他回到北韓。而當中除了涉及對南北韓的軍事緊張關係的描繪外,亦探討著人性、抉擇、生活形態等議題。金基德導演再一次利用了他擅張的電影語言及敘述方式去刻畫其主題以及人物角色。

「魚一旦進入網中,就無路可逃。」這句對白出自漁夫口中,亦貫穿了整個故事的重點。漁夫身處於三八分界線的邊緣,當出外捕魚時必會經過重重鐵絲網,並望見分界線中如何守衛森嚴。一次意外令他去了南韓「生活」數天,讓他真正體驗到所謂「網外」的「華麗」生活。而這電影的精粹,就是帶出一個值得深究的問題——究竟南韓是網外,還是北韓?北韓一直給予人獨裁、封閉、落後的形象,當然導演亦不忘展現這特色,所以很多人會認為北韓就是一個大網,困住當地人民的自由及生活;但在電影開頭,就展現了漁夫一家的溫馨場面,更展現夫婦之間的親密關係,來表現出他們在獨裁國家內亦不是茹毛飲血般生活。這一點亦讓觀眾審視了漁夫本身的生活,並透過後續劇情來回想他的過去。

而在南韓街頭上這一段情節的曲折發展,更是值得一讚的地方,因為這亦直接刻畫了漁夫如何看待身邊人認為的那「網外的世界」。在警衛任由他在明洞街頭起,漁夫亦放棄不看南韓街頭的樣子,在各個街頭穿梭,欣賞著明洞的現代化景象。但過後在晚上卻遇到性工作者被大叔欺負的場面,在與她溝通及幫助她過程中,亦深刻描寫著漁夫對於現代都市下的這種問題如何感到疑惑。而重遇其護衛後,亦不忘問他為何南韓這麼發達,依然會有這些問題出現。而且他亦表明南韓生活不適合他,反而加深了他想回到北韓的念頭。這兩段鮮明對比直接帶出了「網內網外」的一種迷思,在漁夫而言,北韓才是網外,南韓或許是網中。

不過在這段迷思纏繞著觀眾的同時,他成功回到北韓後,亦逃不過北韓軍人的拷問,其方式亦與南韓政府人員的手段一樣。這一段再一次顛覆了網內網外的想法,究竟哪我一處才是網外自由的世界?真的不得而知。所以金基德導演在「網」的描繪成功在於透過了當中對「網內網外」的刻畫來呈現多重疑惑。

這部電影為金基德導演第三部以南北韓為主題的作品。他這次精準於以分隔南北韓的三八線為電影軸心帶出主題之外,亦能點題;而且若我們要理解導演在這裡用的心思以及如何引入故事,三八線的歷史及演變亦值得我們留意。在二次大戰後,美國與蘇聯以北緯38度線分開兩國的軍事區,亦因為兩國的意識形態下,令兩個地區相繼成立兩個政府,繼而因在朝鮮半島主權上出現衝突,導致了韓戰的發生。而韓戰後,分隔南北邊的界線依然依據三八線而定,並相繼成立軍事基地監視對方。所以作為主角的北韓漁夫的捕魚及居住地點,正是象徵政治緊張關係的「沿線」區域。但漁夫把家庭及捕魚為最重要的事,什麼南北韓亦不會很著緊。當南韓政府人員說他在北韓生活已被獨裁政權洗腦,他亦強調自己沒有被洗腦,而且他的遭遇使他無辜及爛漫的本色更為鮮明,這亦側面帶出一個普通人如何被凌駕於政治手腕之中。而金基德亦不忘將北韓的獨裁政治意象活生生展現出來,除了批判洗腦風氣,亦有展現北韓人如何盲目推崇領導人。但同時,他亦不忘展現出南韓社會上出現的垢病,如職場壓力、女性被貶低等問題。在政治視點上,《脫不了北的人》亦很成功。

而有別於他過往的電影,這次沒有給觀眾進行道德訓誡,反而這次他努力平衡雙方面人性的角度去讓觀眾反思,究竟哪一邊才是人性扭曲。這一點亦做得不錯,因為有不少情節亦反映出金基德沒有刻意作出批判,反倒讓觀眾自行判斷。而在南北韓的問題之上,《脫不了北的人》是一部佳作讓觀眾了解兩方面如何形成對比,亦讓觀眾反思及自行解決「網內」及「網外」的世界是如何界定等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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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土生土長的人,就讀於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關心社會,熱衷於研究各樣文化及現象,熱愛研究韓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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