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天台的她,躺在地上的我

站在天台的她,躺在地上的我

我推開了那沉重的鐵閘,走上鬧市當中一棟唐樓的天台。大多數唐樓下的大門不用鑰匙就可打開,天台那銹跡斑斑的閘門只是一道視覺上的阻隔。我買了幾罐啤酒,好讓自己可以麻醉一下悲痛,也麻醉一下恐懼–拜那頗嚴重的畏高所賜,光是站在天台邊這畫面想想就很嚇人。正當我以為天台是我個人獨處讓腦袋再胡思亂想的好地方,一個拿著小號的女人站在不遠處看著我,驚訝著這個天台會有另一個人的出現,這亦是我心裡當下的反應。

「沒想到,我最後的舞台居然會有一個觀眾。」她先開口。
「最後的舞台?」
「你不也是尋死嗎?走到這個天台的目的。」

我沒有回答她,因為我自覺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打開了一罐啤酒然後找了一個靠近牆角的位置坐下後,我遞了另一罐給她。

「要嗎?」
「不了。」她搖一搖頭。「我不喝酒。」
「玩小號的人我是第一次看見。」我嘗試找另一點話題,一個人的寧靜是寫意,兩個陌生人的寧靜,是尷尬,特別是一男一女。
「你知道這叫小號已經很好了,許多人只會叫它喇叭。」說到小號的話題明顯引起了她的興趣。「你有聽過小號獨奏嗎?」
「沒有。」
「那我吹一首給你聽聽。」沒等我的同意,她就拿起小號吹起了天空之城的音樂。

看著她這副模樣,一點都不像是個要尋死的人,那個陶醉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會出現在絕望的人身上。只是聽著聽著,小號的旋律好像在訴說心事,又帶點哀怨,不過我並非是音樂的行家,未能就此定斷。她吹奏完畢後向我鞠了一個躬,而我則以拍掌作為回應。

「好聽嗎?」
「嗯。」我停頓了一下。「只是好像有點失落。」
「一個尋死的人的演出,你想要多快樂?」
「能把心事說我聽一下?」
「每個人尋死的理由在別人眼中都很可笑,只有自己才最明白自己感受,那說出來的意義何在?」

我再度語塞。

「別說這個,你試過尋死多少次了?」她問我的神情就像問別人拍拖次數一樣自然。
「第二次。」
「第一次沒成功嗎?自殺真的很難?」她諜諜不休的追問下去。
「勇氣問題吧。」我嘆了一口氣,然後喝起了第二罐酒
「我想是有東西讓你留戀才對。」她這句話刺進我內心
「留戀嗎,也許。」我想了想,可能就是那一絲不捨把我留在人間。
「留戀不屬於自己的又放不了手,聽著很可笑。」她望著天空。「只是我沒資格笑你。」
「人就是如此犯賤。」我苦笑一下。

天空變暗,直到夜幕降臨,我們還是在同一個天台上,時而隨便聊點話題,時而呆呆的望著遠方。地上的空罐亦變得愈來愈多,酒精在我腦海中遊走,眼皮開始變得沈重,就在這個時候,她又拿起了那支小號吹起了一首樂曲。放鬆、溫柔、安心,這就是我對這樂曲的感覺,伴隨著曲子的旋律,我感到近期所沒有的平靜,意識漸漸變得模糊。

「好好睡一覺,我先走了。」這是我記憶中她最後一句說話。

翌日醒來,她不見了,小號卻留在地上。我跑到天台邊望向下方,沒有她的身影,人潮如常走過,她彷彿直接消失在這個世上,只有我手上的小號能證明她曾經存在。我走下去,把這小號賣到附近一間經營二手樂器的店鋪,看著店主把它陳列在鋪裡,把她存在的證據留在世上,我自覺是為了她最後那首樂曲的回報。午飯過後,我又買了同一款啤酒,走到同一棟唐樓,打開同一道鐵閘。

天台還是一個人獨處比較好,我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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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網絡取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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