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也是活地獄

韓國也是活地獄

「我以前只是一直被逼著競爭、競爭、競爭,自己走過了一個充滿壓力的人生。就算勉強去工作,只會被壓榨而已。我不想過這樣的人生。」別以為這是香港廢青的告白,說這句話的是韓國青年金相熹,閱讀《角力‧韓國:只記得第一名的社會》的時候,發現韓國與香港其實不用分得那麼細,因為榨取型的社會,都是過度競爭的活地獄。

港孩朝七晚七的生活,我們不陌生,不外乎上課、補習、興趣班、興趣班、興趣班,那麼「韓孩」的生活又是怎樣的呢?姜秉敏在韓國就讀中一,早上7點起床,8點出門,下午3點半放學,直接回家待到下午5點半,這期間是自由時間,他會打電動或玩iPhone。一到補習時間,就坐上母親的車出發,由6點補習到10點,星期一至五,從無間斷。但他的行程已經不算滿,至少週末不用去,只在家做功課,他的朋友還會唸書到半夜兩點,星期六日也有要補習。

很多亞洲地方都流行補習,不過韓國的補習社似乎開得更晚,由於深夜講課情況嚴重,地方政府規定下課時間不得超過11點至12點,不過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補習社於是在週末集中講課,或請講師到家裡作「個人輔導」,照舊「補充練習無間做」。

港孩被折磨到大學,起碼可以喘一口氣,但是如果你遇過韓國交流生,就會很奇怪,當我們忙著上莊、拍拖、賺外快、玩樂而燃燒GPA之時,他們卻戰戰兢兢,像高考生一樣在乎成績。韓國大學畢業生都以知名企業為目標,競爭激烈,大學成績、英語能力 (比如TOEIC成績)、留學經驗已經是基本規格,只好考取其他證書資格,或者參加課外活動,將自己弄到忙得一塌糊塗,才有機會在大企業的求職遊戲中勝出。

韓國人對大企業趨之若鶩,因為年輕一代是「八十八萬韓元世代」的窮忙族。「非正職」即是part-time、temporary contract等等的非正式員工,這些「非典型雇用者」平均時薪只有八千WON左右,只是正職員工的六成,而且沒有任何保障,可是根據韓國政府統計,全職勞工中每三人就有一人是「非正職」,而且大學以上的畢業者占了三成。

韓國成為了弱肉強食的社會,早在小學階段,已經展開決定人生走向的競賽,上不了一流大學,就無法進入一流公司,由此走上被人欺壓的奴役之路。韓國會變成這樣,源於1997年的IMF危機,韓國人戲謔IMF為I’m Fired、I’m F (F級,即不合格)、I’m Finished等等,是自嘲的流行語,因為當年韓國外匯不足,要向IMF借錢,但必須按照IMF指示,改革財團經營,推行高利率政策,令超過兩萬家中小企業倒閉,年功序列 (Wage system based on seniority) 崩解,裁減正職員工,改為聘用非正職。

韓國有IMF危機,香港有SARS疫潮,即使傷疤早就好了,後遺症一直延續至今,令大家都活在競爭地獄裡。韓國不到兩年就復元了,恢復每年4%-5%的經濟成長,卻拋棄了九成以上被大企業拒諸門外的年輕人,社會變得愈來愈嚴苛,只有一刻跟不上步伐就難以翻身,所以他們從小就置身在殘酷的競爭裡。香港過去20年,20至24歲擁有大專學歷人士的月入中位數沒有增長,只有1.1萬元。SARS不單令大專生起薪點一度跌至7,500元至8,000元,更將剝削變成常規。少聘請幾人,只好無盡OT,老闆說共渡時艱嘛;時興「自我增值」,起早摸黑還得去讀什麼diploma、master,經濟不好怕被炒嘛;新入職的都是一年contract,解僱既快捷又方便,一個月通知金什麼的全不需要,一句公司前景不好直接不續約就可以。可是,即使樓價股市物價都飛上天了,我們仍然過著非常時期的非人生活。

即使你是新一代的人生勝利組,也不等於免於被人壓榨。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成為三星等大企業的員工或公務員,卻發現起薪點都降低了。為了帶來「公平感」,做法不是改善非正職的待遇,反而是降低正職員的薪水。再看今時今日的香港,三大畢業的窮L大有人在,如果你沒有炒樓賺盡的父幹,首期隨時一鋪清袋,做生做死每月奉獻大半份糧供樓,這是哪門子的勝利組?

上岸了的老屎忽留下一筆爛賬,年輕人只好在破爛堆中苟延殘喘,孩童從小在殘酷的競賽互相廝殺,只有勝與敗的社會容不下弱者,不夠強悍的大多數就被驅逐到絕望裡去,儘管在九死一生的困獸鬥勝出,賞下來的可能不過是一塊豬頭骨,好處都被那些好命早生十幾廿年的沾去了,我們不過每天在活地獄裡掙扎求存,還得受他們的冷嘲熱諷。

 

Photo: Flickr User:Choo Yut S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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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女一枚。雖然不是文藝婊,也裝不成才女,但尚算會寫些文章,希望不至於是識字文盲。 IG: atsuna_k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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