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要放棄的時候

在想要放棄的時候

突然想起幾個星期之前參加的一個山賽:Hard as Nayls。

這個山賽已經舉辦好幾年了,由活躍香港山界的鬼佬舉辦,以紀念在紐約參加三項鐵人時心臟病發猝死的香港長跑好手 Andy Naylor。之前兩年因為種種原因未能參賽,今年終於一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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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賽事的路線主要在清水灣附近舉行,走線比較斷續,需要在城市和山野之間來回穿插。正是因為這樣,沿途路線的 mark up 就變得相當困難。而且是只有四百人參與的小規模賽事,義工人手不消說也是相當短缺,結果比賽跑到後半,參賽者幾乎完全分開之後,竟然慢慢變成了有一點野外定向的味道:人人都在幾個路口位茫然地找去路。

當然有不少跑者抱怨。但是我覺得,任何人參加山賽,總有一點責任去自行確保路線,最簡單就是由賽會拿到 gpx  檔案,然後再用智能電話的地圖應用程式開啟,最少也可以為自己定位和求救。不過可能這幾年的山賽實在辦得太好太週到,大家太習慣了沿著指示來跑;Hard as Nayls 相比之下,就變成了「盲摸摸」的迷宮比賽。

賽事「不過」長 42 公里,對很多參加慣比賽的朋友,應該只算是郊遊或者日常練習。但是不巧那一天的天氣非常濕熱,即使頭 20 公里好像已經把大部分體能消耗掉一樣的感覺。我印象最深就是由將軍澳登上上洋山這一段,山丘一個接著一個,樓梯級從不間斷,所有參賽者都只能夠頂著太陽,一步一步地向著看不到的山頂進發,過程非常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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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洋山,最後面遠景突起的就是釣魚翁,Oh damn。

 

然後正如之前所說,在衛奕信徑的魔鬼山一段,將軍澳墳場和將軍澳市中心等不同位置,都有不少參加者錯過了賽道的進出口而迷路。缺乏訓練的我雖然一直走得慢,但是還好力保不失,一直都跑在賽道上,但是我在最後十公里的時候,終於也出事了。就在回到清水灣前的最後一段路,有一個幾條小徑的會合點,賽會其中一個指示牌向山上指著「42 公里 」,我便深信不疑地向山上跑過去,即使那條路越走越陡峭我也不管,總之一味咬緊牙關就登山去。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上頂,卻發現自己原來已經偏離了路線,還竟然登上了聞名的釣魚翁山。山坡陡峭,前無去路之下,唯有原路折返。這樣一上一落,前後花了超過半個小時,回到賽道上的時候,我已經幾乎看不到其他參賽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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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這一張還不是叫我往山上走?!

 

最糟糕的是,這樣一搞,身體就像洩了氣一樣,非但失去了可以追逐其他參賽者的步韻,跑起來更越來越慢。幾經艱難去到最後 8 公里的檢查點,賽道正式要向左轉跑過龍蝦灣繞一圈,但明明就在同一個位置,向右轉再跑 3 公里平路就是終點。這個時候又熱又累到一個點,好像已經跑包尾,為什麼還要繼續下去呢?我已經不在乎完賽與否,只不過想回到起點拿回行李回家。尤其是這種只為參與的賽事,完賽也沒有特別獎品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究竟是向左走還是向右走?

我一面載水一面掙扎,到步出補給站的時候,我還是決定照比賽路線跑過龍蝦灣。這個時候辛苦和不適並沒有消減多少,尤其是知道前方還有五公里的山路,步伐就更顯沉重。但是我知道,就和以往曾經參加過的比賽一樣,中間的過程不管多麼難受,只要不問快慢,一步一步向前行,終點總會到的。已經不夠其他人跑得快,如果連意志都如此薄弱,我還剩下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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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到左上角那條路嗎?就是從那邊走過來的。

 

好啦,慷慨陳詞之後,路還是一定要走的。龍蝦灣哪一座山(應該是大嶺峒吧?),真是比以往走過的大東山或大帽山都要辛苦(純粹是因為體力見底),短短幾公里,感覺像過了幾小時一樣。再回到剛才向左走向右走的檢查站,陽光已帶有一點黃昏的顏色了。今次是真的向右走,完成最後三公里的距離。在最後一段路上,不停地看到在早段一路追趕的跑友,已經換好衣服,在回程路上準備回家。心中有一點難受,但這一條是我選擇的路,就在我選擇左轉入龍蝦灣的那一刻開始,除了把賽事完成之外,其他都沒有所謂了。

最近,一位我至愛的親人要進行一個非常關鍵的療程。醫師說,過程裏面有一段時間病人會覺得非常難受,難受得甚至有些人以為自己會死去一般。可幸的是,絕大部分的病人都能夠走過那一關,安然出院。我在醫院聽到這件事的時候,腦海中突然想起了在龍蝦灣那山上看到的海景。嗯,難受得要死,但總會走得過。在回憶裏面,我只記得那風景,卻記不得那時候的痛楚。

那些耐力賽呀什麼的,在人生的難關之中,應該算是一種溫柔的綵排吧?在那些會把自己嚇得腳軟的時候, 至少可以告訴自己「總會走得過的」。

加油啊,每天我都在想著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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