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 3號早餐店

[短篇故事] 3號早餐店

阿維把雞蛋倒入平底鍋裡,早餐店馬上染上一層蛋香氣,被煎得金黃的蛋白邊正發出「咔滋咔滋」的誘人聲音。

這是阿維經營的「3號早餐店」。每月3號,她都會特製一份只有當天才販售的all day breakfast套餐。不少客人吃過都會念念不忘,只在3號當天他們才會出現光顧。

阿維沒有聘請員工,只有她一人顧店。她長髮及腰,也長著一副娃娃臉,雖然32歲了,但看上去卻像大學生的年紀。她喜歡粉紅色,今天她就穿了一件粉紅色和白色直間紋的襯衫加白色七分褲。

阿維曾經在五年前某一月份的3號日子,遇見一位對她很重要的男人。

人會因為跟一個人對視了一、兩秒就喜歡上他/她嗎?喜歡上一個連會否有下一次見面機會都不知道的人。因為這一個撲朔迷離的人,就讓自己整天心不在焉,好像自己有一部分已化作他的碎片,她已經不是完整的自己。

當時他只在她眼前出現過一次而已,卻牢牢印在她腦海中。往後三年間他都消失不見蹤影,直到兩年前,他再次在她生命中出現。

每月的3號日子,阿維都會再次看見他的身影踏進早餐店裡,每月就只此這微妙的一天。

阿維覺得自己是為等待他而存在,只有這一天她才活過來,其餘的日子,都只是為了準備這一天的到來而已。

「Hello!」

噢,他來了。阿維聽到他的聲音已經心跳加快,明明都談過3次戀愛,跟男生有過身體接觸,但面對著他,阿維常常都是好像從沒談過戀愛般的小女生模樣,很害羞又很笨拙,明明他們又不是戀人。還是其實當戀人後會慢慢習慣對方的存在,反而會沒了緊張感,也漸漸沒了心跳的感覺,更不如當初彼此還是陌生時?

男人穿著淡藍色襯衫和米啡色長褲,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酒氣。

店舖很細小,他就坐在面向她吧台的正前方。只是一個月不見,不知是阿維的錯覺還是事實,她覺得他眼尾的皺紋好像多了,滿是煩惱的樣子。

「你有心事,對嗎?」阿維低頭煎著培根。

「哈,還是瞞不過妳的雙眼。」襯衫男不自覺用手指把玩桌上的迷你盆栽。

「男人是一種可惡的生物,可以令一個人女人傷心欲絕。」襯衫男像陷入另一個世界的回憶中。

「女人也有本事可以令一個男人傷心欲絕啊。」阿維無心說出這番話後,把培根煎至微脆的口感,就馬上熄火了。

襯衫男像心臟被電擊般刺痛了一下。

阿維打開冰箱,拿出香腸和薯塊。她在香腸上劃出一道道的條紋,讓煎好後的視覺比較吸引。

「我有跟妳說過嗎,妳弄的窩夫很好吃,味道跟其他店的很不一樣。」襯衫男故意打起精神轉移話題,不想他們之間落入悲傷的氣氛。

「哈,秘訣在於上面的自製奶油啦!」他開口欣賞自己,讓阿維的內心像有蝴蝶在飛。

「嗯。我也有炮製好吃又獨特的奶油秘訣喔。」襯衫男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沾上了一小抹奶油。

倏地阿維腦中閃過一個身影……她好像曾經用手指,輕輕地替一位男性抹去他嘴角的一抹咖啡泡沫……

此時,正有一對年輕的情侶牽手走進店內。女生穿著粉紅色的長裙,男生穿著淡藍色襯衫和白色外套,他們還戴著情侶手錶。甫一坐下,他們便視無旁人般親吻了對方一下。

阿維覺得自己的嘴巴裡漸漸滲出咖啡泡沫的香氣與幼滑質感,還有一絲夾雜著淡淡屬於男人的氣息味道,但她是不喝咖啡的人啊……

阿維從未試過在襯衫男面前坐下跟他聊天,她比較喜歡倚在吧台跟他對話,她故意想和他隔著一點點的距離。就這樣,望著他專注地吃著她親手烹調的早餐,她就覺得自己很幸福。

「我喜歡做早餐給別人吃,我想透過我親手烹調的食物,為別人的新一天打打氣!給他們力量去面對一天中的好與壞。」她邊清洗著餐具,邊把握時間和襯衫男交談。

「妳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子。」襯衫男由衷地說。

「善良的女孩子,也希望可以遇到另一位善良的男孩子。」阿維淡然地說。

「妳覺得我是善良的人嗎?」

阿維低頭沖洗著印著黑色波點的白色咖啡杯,沒有留意到襯衫男的緊張神情,她不為意回應:「唔……算是吧。」

窗外的陽光剛好灑在襯衫男的臉頰上,為他帶來一點點暖意。

吃完早餐,他又離開了。這是他第23次的離開。望著他瘦削的背影,阿維想著下一次見面又是一個月後的事情。下一個月,他會變得快樂一點點嗎?還是更加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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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份,3號早餐店門外停泊了一輛白色車子,車的前座坐著兩位男士:一位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一位則穿著淡藍色襯衫。

襯衫男痴痴地望著阿維一身粉紅色的打扮,他記得因為他曾經稱讚過阿維穿粉紅色是最好看、最迷人的。

溫柔敦厚的襯衫男問:「我太太的病情怎樣?最近有好轉嗎?」

西裝男默不出聲地搖頭。

襯衫男痛苦萬分地抱頭喃喃自語:「都是我做錯了……都是我做錯了……」

後座的女人不屑地嘆氣:「你們這些男人啊,為何深愛著自己的老婆,卻同時又可以多愛一人呢?我這樣配合你們,把店舖每一個月讓給你太太一天,給她一場糖衣毒藥般的幻覺,到底是否真的在幫助她呢?」

襯衫男眼神充滿陰霾:「對不起……我好想……可以回到最初……」

自從兩年前某一月份的3號日子,阿維發現自己的老公出軌後,本來剛剛新婚,對婚姻生活還抱有夢幻期待的阿維大受打擊,在夢想破裂後,她每天以淚洗臉,做事神經兮兮,最後患上嚴重的抑鬱症。無論襯衫男如何在她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呵護她,還是拯救不了她,也拯救不了他們的關係。

而從此每一個月的3號日子,阿維都會重新替自己換上一個新身份,不自覺走到這間她和她先生初次邂逅的早餐店,當上店舖的老闆娘,在這一天的24小時裡,抱著美好的期待能再次遇到那個當初對視了兩秒鐘就讓她心動,更曾經承諾會給她幸福的襯衫男生。

Image : bbcgoodf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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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個性急躁,常常想一步登天,所以喜歡「練習」這個詞,總能提醒自己什麼事都要一步一步來。慢慢練習,總可以把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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