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 萬花筒生活

[短篇故事] 萬花筒生活

每天重重覆覆做著相同的事情、見著相同的人,被困於有限、狹窄的社交圈子中,這樣規律性的生活會否太苦悶?若不想日復日過著罐頭般的倒模日子,我們又可以怎樣做去改變現況?

我們可以每一星期就轉換一次工作嗎?我們可以做到不斷持續開拓新圈子和結識新朋友嗎?不斷結交新朋友又是否代表可以生活得精彩?電視劇/電影裡頭那種天天都有新鮮、精彩事情發生,主角們經常都可遇到新社交圈子,每到晚上都有節目可去的夢幻生活,應該真的只會在電視劇/電影出現吧?

靜茵參加了為期一個月的「萬花筒人生計劃」,在這一個月內,參加者可以每隔一星期就去體驗不同的工作,每天下班後也有專人為參加者安排不同類型的玩樂節目,讓他們可以盡情體驗像萬花筒般充滿變化的生活模式。

抱著被子睡在床上,靜茵內心充滿期待和興奮感,這次她終於可以打破生活的悶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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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空氣彌漫睡房中,沒等手機的鬧鐘功能響起,靜茵已經睡醒了。這是她滿懷期待的新生活的第一天,她可以感覺到自己加快了的心跳聲。

今星期靜茵會到電視台上班,職位是節目助理。靜茵還特意穿了上星期新買回來的衣服,她希望以全新的外表和心態去過這一個月,她要以開朗的一面融入人群,接觸新奇的事物,每天都過得多姿多彩和充實。

靜茵會選擇到電視台上班就因為這是一個由大群體構成的花花世界,她可以見識到很多不同類型的工作人員、或者是明星,而且協助製作電視節目應該很好玩吧,這是她平常難以接觸的世界,她對這五光十色的圈子充滿好奇,她想窺探這背後的真實面貌。

「你好。」從踏入電視台開始,靜茵便會主動展開笑容向經過的人打招呼,可是她發現裡頭的人臉部表情還蠻冷漠的,只是用餘光瞄她一眼就不再理會她。

「妳就是新來的節目助理嗎?快點幫忙詢問廠內的人中午要吃什麼啊,待會就要開始準備錄製節目的了,我們今天要一口氣錄六個節目啊!妳就能不能聰明一點點和腦袋轉快一點啊!」中年的女節目總監不留情面地當著眾人大聲指點靜茵做事,還要順勢挖苦她。

「好……好的。」她的第一件任務就是訂飯盒嗎?而且她才第一天上班就要這樣受氣?

「早安呀總監!知道妳的時間非常寶貴,我已經幫妳買好一杯咖啡了喔,而且我記得妳的口味,這是沒加糖、沒加奶的黑咖啡喔。」一道甜美得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聲線傳入靜茵耳朵裡。

靜茵轉臉搜尋聲線的主人,她發現這女子就是剛才以冷臉對待過她的其中一人!這人也太雙臉人了吧。

「佇在原地動也不動像呆子一樣幹嘛啊,幫我們訂好飯盒了嗎?」女節目總監又再大聲挖苦靜茵。

工作十二小時下來,靜茵還沒可以下班,她已累到眼皮都快睜不開了,頭髮也凌亂了,但要她回想一整天下來做過什麼,她只記得她就是不斷走來走回幫忙訂午餐、訂下午茶、為場內的工作人員遞上要用的物質、收拾場地的一片雜物和垃圾、和打電話催促節目嘉賓等等的雜務。唯一比較開心的事情,應該是她遇到喜歡的男演員出現在節目裡吧!而且她也拿到他的簽名,雖然因此被節目總監破口大罵她是花痴。

到了凌晨一時,靜茵終於可以下班回家。本來「萬花筒人生計劃」的專員為她下班後安排了一場十人飯局,為她增加結識新朋友的機會,可惜加班的她最後還是沒能應約,現在也只能回家洗一下澡就要睡覺了吧,她已經累到連玩手機的力氣都沒有了。

靜茵之前是在一間小型公司當秘書,每天只是坐著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社交圈子也狹窄,日子過得非常沈悶,所以她才希望有所突破,而今天突然要她體力勞動十多小時,她卻完全適應不了,而且也不見得這份工作有多好玩,還要被人家大聲呼喝、面子全失,這是她最生氣不滿的地方。

到了第二天,她還是待在同一拍攝場地、面對同一伙工作人員、做著大同小異的苦工雜項,而且這份工作加班加到好像沒有下班的時間,她根本參與不了任何一場飯局,她只祈求這一星期可以快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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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夢般不見天日的一星期終於過去,今星期靜茵來到一間大醫院當起接待處的登記護士。這份工作會比較有意義吧?會見識得比較多嗎?還是她的期待不要訂得太高,只求時間可以輕鬆地過,可以準時下班就好了?

可能上一份工作的體驗太痛苦,雖然靜茵坐在接待處會接觸到很多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屬,會被他們詢問問題到不耐煩,或是慢一點都會被他們催促、責難,但至少不用像下人般被眾人呼呼喝喝,除了一天的大夜班外,她最晚都可以在晚上八時多下班,來得及參與下班後的飯局,這好像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今天晚上靜茵被安排參與一個大型生日派對。其實她並不認識壽星,或是說誰是壽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藉此擴闊社交圈子,她要練習與人攀談,改變她內向的性格,把苦悶的生活逆轉,開放自己去結交新朋友。如是者,靜茵連續參與了兩晚的生日派對和三晚的多人飯局,她得償所願每晚過著夜夜笙歌、紙醉金迷的日子。

她嘗試了幾千元一支的昂貴紅酒、認識了月入七、八萬元的高薪人士、她在新朋友之中學習了挑選珠寶的技巧、及一些投資股票的秘訣……

到了第六天的夜班日子,她靜靜的頂著黑眼圈坐在值班的位置上發呆,直到她收到一位大專舊同學的問候短信,她頭腦想著一個問題:不斷結交新朋友是否代表可以生活得精彩?

這幾天下來,她可以每晚盡情玩樂忘憂,但結識到的新朋友,到了第二晚他們就變得音訊全無,從她的世界消失得乾淨。只有一晚的友誼,這是她想要的嗎?每天更換的朋友堆,有令她變得快樂一點嗎?吃香飲辣得來的快樂,好像隨著隨手可得而變得愈來愈麻木。

另外,醫院的地方與空間是很大,但她這一星期都只在五樓當值,她的世界只有五樓這一層的空間,無緣無故根本不會接觸到五樓以外的世界,她跨不過其他樓層。

可能因為昨天的天氣轉變得很快,今晚因重度感冒留院的病人好像特別多,病床已加至病房以外的走廊位置,令大家的工作量變得喘不過氣。已有三位負責照顧護士因為忍受不了壓力而偷偷在洗手間哭泣,亦因為工作量沉重,她們連盡情哭訴的時間都沒有,只能流幾行淚又把眼淚吞回,再抖擻精神去忙碌工作。

其中一位年約三十歲的護士跟靜茵說:「我下個月就轉工作啦,雖然很多人都笑我傻,放棄一份薪水不錯的專業工作,去轉做一份普通職位的輕鬆行業,但發糧時開心的背後就有苦自己知啦。我半年後就要結婚了,還是想多花心思在婚禮和家庭上。」

雖然她原本的生活環境不盡如人意,是有需要去改變,但同時她又是否把其他職業的環境、和他人的生活方式想像得太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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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靜茵來到畫室當起素描畫班老師,她只簡單束起馬尾,穿著米色格子連身長裙,不特意做什麼裝扮。她看著小朋友專注一筆一筆地用不同程度的深淺黑色來呈現事物的立體感,這勾起了她小時候至長大後學習畫畫的記憶。

從小到大她都有畫畫的習慣,這是她紀錄每一天生活的方式,只是在出社會工作後她就漸漸遺忘這興趣,因為這不是可以賺錢去養活自己的工作途徑,於是時間和生活讓她不得以放棄自己的愛好。

而靜茵決定了,就算之後她做什麼工作都好,她都要重拾畫畫的習慣,重新認識畫畫裡頭的自己。每一天,她都要堅持畫一幅屬於她的畫作,日復日堅持只做一件她喜歡的事,就是她的人生意義。她還記得她曾經定下的夢想:「我希望我可以推出一本繪本,讓更多人認識我和我的創作。」

每個人的日子都是平凡,無需要驚天動地,也不會變化多端到什麼地步,但都可以從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快樂及意義的吧。

 

Photo: inter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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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個性急躁,常常想一步登天,所以喜歡「練習」這個詞,總能提醒自己什麼事都要一步一步來。慢慢練習,總可以把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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