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 真正的模樣

[短篇故事] 真正的模樣

「歡迎光臨……」孫儀今天的聲線略為沙啞,體溫微微發熱,但她仍堅持親身打理店舖,在燒物店內細心地為客人燒出一串串美味的串燒。

孫儀穿著寬鬆潔白純色的背心長裙,再繫上石榴紅色的圍裙,她還特意在及耳的短頭髮繫上了靛青色的頭巾,及戴上了去年她買下給自己的粉紅鑽石耳環。今天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她只是想在身上添加一些小飾物,打扮一下去哄自己開心罷了。飾物不是為吸引他人的目光而戴上,而是為了取悅自己的心。

這間燒物店是孫儀和哥哥一起合資開店的,她喜歡耐心地把一串串燒物烤至微焦的金黃色,再等待它們慢慢散發出誘人香氣的過程。這是少數可以讓她全神貫注的事情,在烹飪或燒物期間,彷彿整個空間只剩下她和眼前的食材,其餘所有人與事都變得微不足道、不足掛齒。所以她喜歡烹飪,喜歡只有清澈寧靜流瀉空間的時刻。

孫儀覺得善待食材,就是善待大自然、每一位進來店舖的客人,及自己寶貴的身體。

進來的這對客人是對年約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女,他們就選了孫儀正對面的水吧位置坐下。

男生長得眉清目秀,身體和四肢都很纖細,白色襯衫全扣上木製扣子,也彷彿是個弱不禁風般的柔弱女子,眼角還長著一顆小黑痣;女生的樣子長得好可愛,一舉手一投足都像貓咪般嬌嗲,雙眼的眼神更柔情似水,她的頸項掛著一條心型的吊飾頸鏈。

不過,這都只是他們在人前的外在形象而已。

孫儀透過自己的眼睛,她看到柔弱男生身旁還站著另一道與他長著相同樣貌,氣質卻南轅北轍的半透明身影:一個舉止粗魯、不修邊幅、下巴長滿胡渣、眼神帶著疲憊和頹廢感的男生。

那女孩也會有這般反差的半透明身影在旁嗎?

映在孫儀視線中,那道站在貓咪女孩旁的身影倒是跟她本人沒差,這證明這位女孩還蠻真性情的,在人前都在做真實的自己,儘管應該很多人會覺得她很裝,至少女生之間會這樣猜疑。

十五分鐘後,年輕情侶點的烤魚和醬燒茄子在他們面前上菜囉。

孫儀見柔弱男生舉止俐落地打開筷子,正張開大嘴巴正打算大快朵頤時,他剛好瞄到身旁女生瞪大雙眼,還透露出絲微驚訝和厭惡的眼神,他就識相地立馬把嘴巴和手部動作縮小,不單改為先夾菜給貓咪女孩去表現風度,還一小口慢條斯理地吃著食物。

貓咪女孩眼神終於回復平靜,並露出滿意的笑容。柔弱男生看見女孩甜美的笑容整個人也像融化了似的,但孫儀卻感受到柔弱男生雖然甘心討好女孩,其實也有一絲生對方的氣吧。

柔弱男生的真性情和他刻意表露出來的模樣是判若兩人,這沒有對錯之分,都是自己的選擇。為了迎合、討好他人,與他人相處得比較和諧,掩飾自己去努力展現和顏悅色也是必要的吧。

她曾經看過穿著名牌西裝的上班族男人其實內藏著穿著潛水服裝的影子;也有打扮過時的家庭主婦內裡躲著一位氣質能幹精練、披著白袍的身影;在燒物店內坐在老闆身旁的員工表面對他唯唯諾諾,笑哈哈展示出卑躬屈膝的姿態,內心卻是憤怒跺地、恨不得一掌打在老闆的腦袋瓜上。

孫儀背向客人,輕輕用手指揉著自己酸痛的雙眼,她還嗅到自己手指頭上的煙燻味道。

孫儀可以看到別人真實的內在性情,而她自己的呢?她曾經希望可以從鏡子的反映中看穿真正自己的模樣,諷刺的是她只是看到一副熟悉的皮囊而已。

「歡迎光臨……」

貓咪女孩身旁坐了一位新客人,他是位四十多歲左右的男人,他穿著隨性的深啡色T恤和刷白的牛仔褲,手指甲塗上了黑色指甲油,染紫了的頭髮很濃厚,身上還散發出強烈的花香香水味。

香水男人和孫儀對視的一刻,他報以一個不自然又害羞的微笑。孫儀覺得他是一個壓抑的人,而且她更看到了他身旁的半透明身影……竟然是位濃妝艷抹,穿著布料單薄又低領口襯衫的女人,「她」的姿態既性感,卻又孤單著……

喔,原來是這樣。

孫儀只是靜靜地注視那半透明的女人身影,再投以一種已經洞悉一切的眼神在香水男人身上……

「沒關係呀,你以後都可以以真面目來這裡吃東西喔,就隨心地展現真正的你就好了,這是安全的空間啦。」孫儀低著頭,像是傻瓜對著空氣說話,也像是誠懇地說給香水男人聽。之後她開始低頭專注地把烤肉翻面,再把醬汁淋上,香氣立即四溢空氣間。

這時,店內又來了一位新客人。

「歡迎……」

坐在水吧較右側,即孫儀左側的新客人的氣質就像一頭溫馴的綿羊般,但讓孫儀覺得最奇怪的是她竟然看不到他身旁有站著任何身影……

這是孫儀第一次看不到別人的「真實樣貌」,她暗喜得心臟不受控地快速跳動著。

因為第一眼已經看穿每個人的真性情,在交流和相處上雖然沒了幻想破裂的時候,同時對對方也沒了神秘感,反正不能一步一步像挖寶藏般探索對方,少了一種樂趣。

「我什麼都被妳了解了,但我卻摸不透妳的內心在想些什麼,妳就只懂去看透別人,卻不願打開內心讓別人了解妳,這太不公平了吧。」孫儀的某一任男友曾在分手時這樣跟她抱怨過。

嘩,這下好玩囉,她找到一個她看透不到的人耶。

「有人跟你說過你很像一頭溫馴的小綿羊嗎?」孫儀唐突地作了這個開場白,因為她從沒試過搭訕陌生人,雖然眼前的男人是她店舖的客人,老闆主動跟客人說一下話又沒怎樣吧。

「哈哈,那有人跟你說過你很像一頭倔強、脆弱又膽怯的小鹿嗎?」綿羊男生的笑聲很豪邁又清亮。

「什麼嘛!」說到好像很了解她一下,還用動物去比喻她。

「胡說而已,妳不要太介意啦。」

「哼,你知道我是老闆嗎,我要收你雙倍的價錢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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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個性急躁,常常想一步登天,所以喜歡「練習」這個詞,總能提醒自己什麼事都要一步一步來。慢慢練習,總可以把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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