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那些虛無的見證吧

停止那些虛無的見證吧

因為朋友的分享,我又想起了一件往事。

大概是中四五的時候,那時團契傳道人仍然擺很多心機在我們身上。
每逢長假期我們都會聚在一起做些諸如門訓或傳福音的事。
然後也有很多分享時間。

那是個下午,我像恍然大悟般講起人生曾經一段頗為黑暗的日子。
「我而家明點解嗰時神要令我嘅路咁曲折,因為佢知道我係一個好逞強嘅人,如果當時我成功左,咁我可能以後只會靠自己,令自己好辛苦,唔識得仰望神。上帝令我折服。其實一切都係掌握喺佢手中。」

時間線又再推回中二三之時。
那時父親去世,從來不曾工作過的母親必須開始出去工作。
但母親無法認字、不太聽得明廣東話,也不曉得說。
除了家裡附近的路,她哪裡都不認識。
所以其實是我去替母親找工作,我帶著母親去見工,我做母親的翻譯員。
不能忘記的是那陣時那些人的嘴臉:嘲弄、白眼、恥笑。

「妹妹你幾大呀。」
「你媽媽唔識講嘢架?」
「吓,你地黎做咩話?」

回答著很多問題,一遍又一遍。
好不容易終於有人請了,母親做個幾天卻不做了。
於是又再重覆找工作、向人解釋我出現的原因、被同情或嘲諷佈滿全身。
然後母親做了幾天又不做。(有著各種不同的原因,anyway這不是重點。)
如是者重覆了數次,人都癲的情況之下,有一天媽媽回來說她認識的朋友介紹了一份工作給她,而且一直工作至今。(雖然那又是另一段黑暗時光的來臨)

母親找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正常來說我該大大鬆一口氣,因為惡夢終於完結。
但我沒有。
我一點也不高興。
憤恨存留了在我的心。

我不能停止去想究竟我那麼辛苦有甚麼意義。
我很痛苦,母親也被我逼得很痛苦(那時我常怒吼工作找得那麼辛苦為什麼你不可以忍耐一下!當然我也明白做一份不開心不適合的工作真的很難過。但太痛苦了還是忍不住怒吼。)但最後那些痛苦卻沒有成就過甚麼。

半路殺出了一個程咬金朋友,帶我們離開了那個搵工循環地獄。
原來就是如此簡單。
因為太過簡單,我反倒接受不了。
為什麼不是我辛辛苦苦為母親找到工作,然後母親也努力地做下去,我們的生活過得愈來愈好這樣的結局?
如果毋須這樣,當初為什麼又遭遇這一切?

我不太知道這樣的想法究竟合不合理(但人是理性的嗎?)
或者說那時我根本沒有法子可以好好整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我只是無法甩掉憤恨。

信主以後,我還是間中會想起這事。
於是就在那次中四五團友相聚一起的分享環節。
我說出了那時我叮一聲的體會。

「我而家明點解嗰時神要令我嘅路咁曲折,因為佢知道我係一個好逞強嘅人,如果當時我成功左,咁我可能以後只會靠自己,令自己好辛苦,唔識得仰望神。上帝令我折服,其實一切都係掌握喺佢手中。」

我終於為痛苦落下了註解。
痛苦有了意義。
我得到釋放。
從此以後,我毋須再受困擾。

說完以後,沒有人反駁我的分享。
也忘掉了到底有沒有人回應我。
或是大家相當欣賞我謙卑下來的回顧?
我只記得那時講完了,釋懷了,也同時充斥著受傷的感覺。
呀,原來我做甚麼都沒有用,因為成就的是上帝。
無論我有幾努力,上帝不允許的、時間未來到的還是通通不會實現。
一切都與我無關。

要命的是類似的事還發生了數次,無獨有偶,每一次都是和母親有關。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籠罩在無力感與否定自己當中。
我在想我已經很明白這功課了,上帝你還要重覆幾多次這樣的事?莫非我還未學習夠嗎?我現在還很驕傲嗎?
直至當我懷疑自己的信仰,我才去思索一切。
關於我對自己的見證存在著違和感甚至心虛的因由。

以前團契導師總說我是個認真,而且事事渴望答案的人。
她總說:「你點解咁執著?唔係所有嘢都會有答案。有時知道左答案又未必一定係好。」
但飛蛾就是會撲火,我也是避不開想要知道答案的慾望。

沒有答案,我彷彿就尋找不到意義。
我無法著陸。
像沒有船錨,船隻就無法固定。
但我搞錯了拋錨的時間,也搞錯了拋錨的目的地。
於是錨是落下了,我並沒有穩妥,我只是假裝搞定,卻一直在飄浮。

母親的事總令我習得無力感,其實不一定是神的工作,客觀來說,一個小孩要插手大人的事情本來就不容易,一個人要改變另一個人更是難上加難。
會失敗,是理所當然的。
哪來那麼多「神的功課」呢?
我拼命去解釋上帝的工作,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好過。
但錯誤或過度的演譯,只有愈加偏離對上帝的認識。
是我讓上帝變得面目模糊。
這些日子以來,我只是想說,我們到底有沒有好好看清上帝,而不是為了其他甚麼東西,比如我們的立場、主張、價值觀,或者為了逃避痛苦的經歷。

香港大多數的信徒對教會歷史或傳統本來就不大認識,假如脫去了教會的衣裳,我們的信仰剩下的會是甚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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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文字喜歡到猶如呼吸。 必須要寫寫寫。 也許我患上了名叫「寫作」的強逼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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