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與希望

絕望與希望

今早和好友聊天,談起絕望這回事。

她告訴我,有位同事月薪港幣二萬元,上班時間是九點至六點,幾乎不加時工作,午膳有兩小時,她覺得自己缺乏Work-life Balance(生活與工作平衡);此外,她想搬出去一個人住,最近看了幾間劏房,聽起來算踏實,但她嫌間隔和走廊設計而看不上那些地方。她打算只花五千元租金,找一間很像樣的房間,所以工作和生活壓力讓她感到絕望。

聽起來好像很可笑,其實我發現許多人都相差無幾,連我也曾經是這種人。我當年不喜歡在港讀書,甚至非常討厭,因為各種不習慣和不適應,加上前幾年政治問題,從小了解的這片土地剎那面目全非,這個家變得非常陌生,我也感到絕望。在香港這個地方,我曾經無法找到快樂。每個人都對我說快樂很重要,卻沒有人教我怎麼去讓自己快樂。然後我去了英國,我發現我的人生有所改變,但並不全是源於我離開了令我絕望的城市,而是我開始察覺自己有選擇權。

不過在這之前,我一直覺得自己無能,因為我無法選擇我所追求的東西--快樂的城市、溫暖的家、和諧的工作環境、友善的同學和同事等,但現實總是與我唱反調。於是我覺得生活不應如此,世界不該這樣,我渴望改變,最好馬上改變,但那並不現實──就像那個用五千元找劏房的女生,她認為窩居應該舒適;即使她在銀行上班,九至六上班時間實在不夠彈性。聽著都覺得滑稽的事,我當時卻在鑽近乎一樣的牛角尖。

我告訴自己,我無法追求美滿的城市,也不能改變混沌的社會,所以我很絕望。我的生活惆悵,書寫的過程更讓我發現人性醜陋,生活壓迫令我更抑鬱。三四年前,我的確每天都這麼告訴自己。但是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因為現實果真如此──現實就是滿目瘡痍。正視過世界的人都該知道,也許人性本善,但總是有些人成長以後不再善良,而沒有人能改變他們。

你不能理解自私自利的人,也不會與明爭暗鬥的人打交道,甚至害怕繼續生活在現實裡,因為現實就是如此恐怖。你想逃離,是因為你覺得自己無從選擇。不能選擇,也許是生活中最悲哀的事。彷彿無論到哪裡去,你都會遇到醜惡的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總是脆弱。你沒有能力對抗橫蠻的上司、出賣你的同伴、反對你的家人、壓榨你的社會。所以,你絕望了。

但是真正應該感到絕望的人不該是你,你有能力去改變這種想法,因為你每天作出的決定都由你選擇,從醒來按下鬧鐘後起床或賴床、考試前一天或一星期開始復習、會議前預先背好要點還是照稿子讀,你的確有權選擇。當下的你無法抗爭去扭轉世界的模樣,不能輕易變更別人的看法,至少你可以先從自己開始。你可能無法立刻實踐你的夢想,但你總有熱愛的事、想維繫的關係、想保護的人,而這一切都正在等待著你堅強起來。因為當你放棄,一切就從此毀在你手上。

抱怨是很容易的,習慣絕望而自怨自艾也很容易。習慣絕望,你可以庸碌地活著,站在原地不必有動力、判斷力和毅力。你認為自己正在等待更好的機會,等哪天忽然變得聰明成熟,但世上根本沒有自動變好的時機,你只能在機會來前作好準備。

請你相信,你是你人生的操控者。你該獲得你所想要的東西,你也值得期待每天的到來。但在這之前,你到底在做什麼?你說快樂好難好遠,想得到的根本不可能實現。其實,你最想要的是什麼?你不想要的又是什麼?你能否誠實面對自己,好好問自己一遍?

你想活得精彩,躺在舒服的床上,精力充沛地上班上學,學習新的技能;或者你很有大志想成為偉人,發明更快更穩定的裝置,穿梭華爾街當金融領袖,甚至是令世界和平的政治家。無論如何,這些都不無可能。前題是你作出過哪些實際的計劃?你為這些夢想付出過什麼?

你所缺乏的根本不是天份,也不是別人的鼓勵,而是仔細思考、審視自己的動力,你所缺少的是作出決定,然後堅持下去的習慣。現實本來就不完美,而你的存在,就是為了令生活變得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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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作者,崇尚自由 | 以文字演繹忠誠愛慕,以勇氣堅持追隨幸福。 | 最新出版:《馴養之丘》、《女生情事宣言》 | Instagram: kwaisin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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