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BS與JTBC因「衛戍令」質詢事件陷入鬥爭,整件事來龍去脈是甚麼?

SBS與JTBC因「衛戍令」質詢事件陷入鬥爭,整件事來龍去脈是甚麼?

還記得兩年前的反朴槿惠燭光集會嗎?幾百萬人在光化門進行集會,但整場運動沒發生任何流血衝突,沒有警察與軍人武力鎮壓的場面,憑我的親身見證亦見到這場集會和平得嚇人。不過最近這場時隔兩年的燭光集會再次成為政府與國會之間爭拗的議題,甚至令兩大電視台再次陷入輿論鬥爭。這件事圍繞的,是一般人都概念陌生的名詞「衛戍令」,這與燭光集會有何關係?何以形成當權者與媒體的權力鬥爭?

在3月20日的國會會議上,共同民主黨國會議員公開了一份聲稱是朴槿惠政府時期的國防部內部秘密文件,內裡寫明了於兩年前,朴槿惠親信干政門爆發促使百萬人的燭光集會,而文件表示國防部內部曾就此集會進行討論,檢討衛戍令的實施。而該議員正就此點質詢政府及國防部當時有否武力鎮壓的考慮,至今未就事件作出回應,但經過兩大電視台的報導後卻成為爭議的焦點。

而「衛戍令」,是由總統直接批准,不需要經國會同意,當中包括認可全國陸軍出動各地維持秩序,同時控制所有海軍空軍陣地,更恐怖的,是軍方將暫時取替總統決定行政及國防安全事務。如果當時朴槿惠批准的話,將會出現軍方武力鎮壓燭光集會的場面,分分鐘再次發生80年代民主運動的場面,不只是2015年反朴示威中水炮車驅趕事件。戒嚴令與衛戍令不同的,是假若總統認為需要發佈戒嚴令,則需經過國會三分二以上的同意才能實施,而且由軍方全權主導,原則上軍方是有權決定是否遵守總統的戒嚴決定。

不過根據JTBC的報導,指共同民主黨國會議員拿出了國防部內部文件,指證國防部在當時燭光集會規模變大的情況下,已採取隨時出動武裝鎮壓的防備措施。JTBC報導一出即時引起討論,不過隨即遭到無線電視台SBS的反駁,指JTBC有斷章取義及扭曲事實之嫌,把整場國會會議的全場討論剪輯成「當時國防部有此考慮」的定論,JTBC亦透過報導再反駁SBS的論點,兩大電視台的爭論至今仍未平息。而至今,國防部並未就燭光集會時衛戍令的考慮作出正式回應。

我們值得留意的,除了電視台如何透過自身媒介灌輸訊息之外,還有為何當時朴槿惠政府沒有頒佈衛戍令鎮壓這場燭光集會。

本為主要保守派報紙《中央日報》旗下的電視台JTBC,於這兩三年前躍身一變成為很多國民都信賴的電視台,皆因JTBC的新聞節目《Newsroom》取得獨家證據公開了朴槿惠親信干政案,從而在韓國引起軒然大波,促使燭光集會的發生。偏偏特別之處是,JTBC成為了保守派傳媒旗下唯一一個較為開放及中間主義的電視台,同時中央日報可謂三大保守傳媒中較為開明的一方,開放了發聲空間的原因除了這個之外,還有商業決定包含其中。而這次JTBC的報導成為眾人之柄,是因為JTBC作為最近最具威信的電視台,卻就事件作出錯誤及扭曲的報導,從而引起業界與普通國民的非議。而從SBS與JTBC的事件中看到,除了有線電視台的媒體影響力已經與無線抗衡之外,SBS的公信力亦依然高於最近罷工行動成功的MBC及KBS。

若談回「衛戍令」這個議題,我們該問的,是為何朴槿惠當時沒有就燭光集會批准軍方鎮壓;還有在解放後的韓國批准衛戍令鎮壓的歷史。

還記得世越號事件後的多次集會,還有農民白南基事件嗎?朴槿惠在任期間,多次打壓異見聲音,除了繼續國情院監控反對派人士之外,還對於社運多番打壓,水炮車對付示威者、警察使用武力是朴槿惠期間常見之事,農民白南基在2015年反朴示威期間遭水炮車射死引起軒然大波。一場親信干政案促使數百萬人上街,朴槿惠即時民心盡失,如果她出動衛戍令的話,不但會令其威權統治更惡化為極權統治,而且更會令其黨派成為炮灰,皆因新世界黨(現為自由韓國黨)早已在多番政治醜聞中失去民心,而內裡本身出現的不少內鬨及分歧,已令右翼政黨出現不穩因素。而透過與朴槿惠「割蓆」,他們才有機會重振保守派的風氣。所以,朴槿惠可以的話,當時是會出動衛戍令的,但迫不得已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只能眼白白坐在青瓦台等待被彈劾、被拘捕。

若回顧昔日韓國近代史的話,「衛戍令」與「戒嚴令」六個字是絕不陌生的詞語,皆因多個獨裁政權均對反對派的社會運動使用這兩招暴力鎮壓。1960年李承晚政府對於反對聲音率先頒布「戒嚴令」;朴正熙透過政變推翻尹潽善後,於1963年尾接任總統,1964年發生學生示威運動,就即時頒布衛戍令進行軍事鎮壓,並由軍方直接掌握及行使行政與治安的權力,於1972年更發布《非常戒嚴令》於全國實行戒嚴。若統計朴正熙18年的任期內行使這些鎮壓手段的時長,以戒嚴、衛戍令及其他措卜尸人木心8年9個月。而來到1987年6月,全斗煥為應付六月民主運動的規模,都有頒布衛戍令鎮壓,而這次暫時被稱為最後一次的衛戍令,因為當時美國有介入事件,要求全斗煥聽取民眾意見改革民主制度,並以下台回應國民訴求。所以自這次後至今,韓國一直未有總統頒布衛戍令鎮壓任何集會及示威。

我們要知道的,是「衛戍令」的危險程度比起「戒嚴令」更高,因為這會讓軍方直接掌權,代替總統決定事務,所以若果在當時燭光集會時期,朴槿惠政府的國防部確實試圖頒布衛戍令的話,將會再現80年代軍人武力鎮壓及暴力對待示威者的場面。而且,在燭光集會和平示威的環境下,頒布衛戍令可謂大錯特錯的表現。從這次事件中,我們能夠了解到衛戍令是甚魔一回事,而且韓國政府亦需就事件作出交代,以查明當時政府有否試圖進一步侵蝕韓國國民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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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土生土長的人,就讀於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關心社會,熱衷於研究各樣文化及現象,熱愛研究韓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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