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口稱讚

交口稱讚

病人走進診症室,一言不發地坐下,將病歷遞給我。我望向主訴:昨晚接受口交過後發現陰莖上有傷口,詢問是否需要服用事後預防性投藥。比起因車禍而在本身沒有傷口的情況下接觸到愛滋病患者血液者,或是解刟老鼠時不慎弄傷手指者,他確實更有理由擔心。我詢問他伴侶性別、是否熟人、有否使用安全套、口交過後有沒有性交後,便著他脫褲子檢查傷勢。

傷口在包皮處,離龜頭約一厘米左右,與陰莖中線垂直,淺淺橫切出一道約長半厘米的平整傷口,宛如裂縫般淺窄,底處不見骨。周邊平滑,切口兩條邊沿被週邊健康的組織推擠到一起,並無外翻跡象,顯然不曾經歷多餘的外力拖拽。觀傷口之窄,應該是以犬齒尖端輕輕擦過造成的,要是換成門牙、臼齒,傷口會粗糙得多。人家少女都是一口銀牙,這位倒是刀子嘴。

這道傷口外觀輕微,看似不懷惡意,其位置卻令我在內心倒抽一口涼氣:正所謂打蛇打三寸,對方故意側著頭、刻意挑中這個此處,明明要害已盡入囊中,卻在最後關頭點到即止,留下一道如此細微的傷口後全身而退,發力之精準令人驚嘆。傷人並不難,這位女士能夠舉輕若重,是真正的高手風範,功夫深不可測。要是她願意,這位男士受到的傷絕對不只如此。

我懷著敬畏之心著男子穿好褲子,與他討論一開始的問題:有沒有需要服用事後預防性投藥?

這個問題得分幾方面看。首先我們得考慮他的伴侶;臨床醫學時常在買大小,透過人群猜度其患病機率。他的伴侶是一位萍水相逢的女性,據他所相信大概不是性工作者(雖然他的猜測不能證實猜測本身,而只能證明他沒付錢,但就權當此點為真吧),那麼這位女士就屬於低風險群組了。

再談行為方式本身的風險。純以口交而言,他承受的風險是微乎其微的。這是因為唾液中只含無傳染性的愛滋病病毒元件。我可以理解陰莖上的傷口令他焦慮,然而老實說,更應該擔心的是那位女士;如上述,這位女士的口水不會令他染上愛滋病,他的血液卻能傳染愛滋病。「因遭愛滋病人咬而患上愛滋」是醫學界的都市傳說,一直有些零零星星的報告,卻始終沒有捉姦在床。

「可是我前幾年看過新聞,一位愛滋病患者持刀攻擊他人,事後受害者都得吃事後預防性投藥。」

「沒錯,他們間顯然有血液接觸嘛。」我知道他這樣問是擔心自己不服藥會輸蝕,便提醒他:「我們給藥給得謹慎,因為事後預防性投藥本身也有副作用,例如影響肝功能。我認為你沒必要承受不必要的風險。」我的同事曾於為愛滋病病人縫合傷口時不慎刺傷自己,需要服用事後預防性投藥,過程中也得定期抽血,監測肝功能指數。

「所以我真的不用吃藥嗎?」

「我給你抗生素吧。」我在內心默默向袁國勇懺悔。

最後病人問:「如果我真的患上愛滋病,那得要多久才檢測得出來?」

最快得一個禮拜後,新感染者血液中的愛滋病病毒才檢測得出來。抗體得等更久。如今醫管局提倡員工遭針刺傷後盡快抽血測愛滋,只為了確保受害者不是事前就患有愛滋,等你冇得賴地硬罷了,哈哈。

我好不容易打發走病人,對著空白的診斷欄苦惱了一陣子,最後填下:「Human Bite」

參考
1. Why is HIV rarely transmitted by oral secretions? Saliva can disrupt orally shed, infected leukocytes.
2. Possible transmission of HIV Infection due to human bite

 

Image credit : Shy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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