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解會睇《深宮計》?

我點解會睇《深宮計》?

我都唔明點解我會睇,但除咗中間大概有一星期冇睇之外,我全劇睇晒。我講真,每睇一集,我都覺得自己嘅智商降低咗(至少)一度。

朋友之中,不乏對歷史頗有研究嘅文人雅士。朋友A話太平公主應該喺李隆基登基不久後就被賜自盡,有乜可能鬥到38集?仲有唐朝皇帝件龍袍根本唔應該係黃色嘅;朋友B話劇中人冇可能著紫色衫,因為紫色喺當時係極難提煉嘅顏色,即使你富可敵國,都未必可以奢華到用紫色造衫。然後我望住每格畫面嘅色彩雜亂度同飽和度都勁過五星戰隊嘅《深宮計》,已經疲勞到冇心機深究佢忠唔忠於史實,我淨係覺得望一眼都又俗又攰。

仲有啲對白。每次聽到啲藝人話「今次拍古裝劇最大嘅挑戰係要背啲好文縐縐嘅對白,好難背呀~」,我都心諗:咁係你中文差啫。身為一個演員,你向人sell自己嘅賣點唔係你嘅演技,而係你嘅背誦能力,你唔覺得自己好可悲嘅咩?但今次唔同,我對《深宮計》嘅所有演員寄予深切同情,因為劇中每一句對白,都唔係正常人會講嘅,regardless你係古代定現代人。

以下引述內地一位好可能比香港人更愛睇港劇港產片,而且有好多讀者嘅blogger「Sir電影」所quote嘅劇中兩段「非人對白」:

//千古帝王,含冤而死,奸佞亂政,何以安息,為鬼為蜮,無影更無形,佛口蛇心,無恥更無情。//

古裝劇講古文我明,但有必要個個演員講每句對白都好似成語閱讀機咁嗎?而家講緊conversational嘅對白呀,唔係文言文背誦battle呀,無論一段文字有幾精雕細琢,如果放錯語境,就係一段華而不實嘅文字。何況,邊個話書包拋得越多就代表語文能力越高?越會玩字嘅人,遣詞用字往往越俐落簡潔。

//大吉大利,你睇我步履如風
就知道我哋司設房時來運通
雜草都變成蔥
連日來大家辛苦啦
休息好再繼續衝//

//都係因為章尚宮領導有方
我哋先會發亮發光//

除咗書包多到軋死你,劇中仲極頻繁地出現上述嘅押韻句,開心場口押,傷心場口都押,最記得有幕講到娜姐周秀娜嘅角色被害到小產,醒返之後同佢兩個好姊妹講嘢都仲係句句押韻!大佬呀你哋唔好咁痴線啦,我真係睇到好尷尬呀,有冇人話我知瘋狂押韻嘅用意何在呀?!

核突美指同痴線對白都算啦,你啲劇情可唔可以當觀眾係個正常人看待呀?例如有幕講李隆基嘅父皇李旦懷疑佢有謀朝篡位之心,於是召佢上殿對質,正常套路你都會expect至少有一番唇槍舌劍,理應係高潮位嚟啦,但實際劇情(翻譯咗做廣東話之後)大概係咁嘅:

旦:你講!你係咪想將朕取而代之!
基:兒臣不敢呀父皇……
旦:你講大話!你從小就文武雙全,係治國之才!好啦朕決定禪位於你~

完!What the fuck have I just watched?!

仲有另外一幕,講到太平公主好唔happy,於是扮被自己嘅亡夫上身,走去連環摑咗好多個女角好多巴;佢嘅死對頭皇后見佢玩到咁大,於是扮武則天上身,走去摑返佢,而呢場鬧劇嘅解決方法,係由謝雪心飾演嘅尚宮大人,向佢哋撒米……

到底要飲到幾大,先度得出一場咁on9嘅戲?《溏心風暴》都冇咁無下限啦吓話?而家你套劇賣嘅係權鬥呀,係一子錯就命都冇嘅權鬥呀,唔係阿姐今日唔likey就求其搵人撩交嗌嘅八婆戲呀,學「Sir電影」話齋,咁嘅屎橋,如果放喺《甄嬛傳》或《金枝慾孽》,拖得到一集咩?

但問題係,咁嘅垃圾,我睇晒。唔止我睇晒,有好多人都睇晒,有啲真心覺得好靚好正好睇,有啲好似我咁,邊鬧邊一樣要睇。點解?

我諗起大約十年前睇過嘅一套舞台劇。

十年前,TVB仲未被戲稱為CCTVB,不過節目質素已經開始為人詬病。當時林奕華同詹瑞文就針對呢個現象,合作創作咗一部舞台劇,叫《萬千師奶賀台慶》。本來,我對林奕華冇乜認識,對詹瑞文冇乜愛惡,但某日我因為當時工作需要,如常閱讀各大報章副刊時,讀到一篇林奕華為宣傳此劇而做嘅詳盡訪問,當中佢提出一個核心疑問:點解香港人咁鍾意邊鬧邊睇TVB嘅呢?

我都好想知,尤其是我當時仲係TVB嘅員工,感覺更加矛盾……就係因為呢個中正我紅心嘅疑問,我被吸引入場。除咗三個鐘內不斷睇到詹瑞文用比TVB師奶劇演譯方式更低質更空洞嘅所謂演技係咁扮女人唧你笑,套劇根本冇意欲或能力去回答佢自己拋出嚟嘅核心疑問。到底係林奕華眼高手低,定係詹瑞文沽名釣譽(why not both?),我唔知,但呢套劇袋咗兩樣嘢落我袋:1) 凡係詹瑞文演出嘅劇作,永不入場;2) 未被解答嘅疑問,我從未遺忘。

當我邊鬧邊「聽」住《深宮計》離晒大嫂嘅劇情,同時隻手同對眼又喺度轆緊望緊部電話嗰陣,我好似突然明白《深宮計》及所有低質反智劇嘅功能:睇唔出佢哋有問題,佢哋就係最粗淺最易入口嘅大眾娛樂;睇得出佢哋有問題,佢哋就係俾你喺網上口誅筆伐嘅呃like對象,係你放工後只求放空大腦嘅出氣袋,甚至麻醉藥。美日韓陸劇各有深度,但膚淺惡俗永遠最有市場,劣幣驅逐良幣係不變常態。Love it or hate it,反正你已離不開。

對TVB,上一代香港人或者尚且有點難以割捨嘅情意結;但對年輕一代而言,「我唔睇TVB嘅」已經係一種代表進步與正義嘅有型態度。一間壟斷市場嘅電視台,理應同香港市民同呼同吸,但事實係佢對口味斷層視而不見,對北望神州無比積極,因為反正我幾仆街都好,我拍乜出嚟都總有大把人睇。社會撕裂,唔只存在於不同政見之間,仲一直存在喺電視台與觀眾之間,只係HKTV出現之前,我哋尚未醒覺得咁徹底而已,而絕望盡頭,就往往只餘麻木。

然後我麻木地等到第38集玲玲姐終於客串出現。除咗讚佢造型幾靚,同埋笑佢帶埋助手千里迢迢飛去橫店,就只為飾演一件句句串人(兼又係死都要押韻)嘅八婆之外,我都唔知自己做緊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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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放棄夢想,又突然看到一線希望的寫字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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