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個都話死,唔通個個都真係想死咩

個個都話死,唔通個個都真係想死咩

在醫院每日都會聽到不同人說想死
護士tick form tick 到死,派藥派到死,收症收到死
醫生call到死,睇門診睇到死,答家屬問題答到死
文員執排板執到死,推床叔叔推床推到死
物理治療姐姐拍痰抽痰到死,言語治療師哥哥swallowing test到死

個個都口講做到死,其實都是我們形容自己有多辛苦的形容
而且有總有放工的時候

有時會聽到病人說想死
有時候他們的「想死」
可能只是一時用事
有些病人只是撒撒嬌
雖說想死
但心中其實並不是想死

可能只是想家人陪伴
或是看看家人有多關心和緊張他們
有位病人每晚都說不要再戴呼吸機
我哄她說只要戴多一至兩天
就可以不用戴了

爭持了一會
她便說她想死,由她去死
我只好打溫情牌
「你捨得架啦?你有冇同過你D屋企人講先?你個女岩岩先探完你,成日問我有咩要幫你準備。」
「你由我啦,我唔戴呀」
「咁你有冇同過醫生講你唔想戴先,如果你真係唔想,我可以搵醫生同你傾,不過你屋企人知唔知你放棄先?」
「我個仔知架,佢無同醫生講咩,無鬼用,你打俾我個仔,叫佢叫老豆黎,話阿媽想見佢」

我致電跟她的兒子叫他帶爸爸來勸勸她
後來聽同事說,她一見到丈夫來了,一開始還假裝叫老公走
之後老公溫柔地問了一句﹕「點呀妳?」
她一聽到覺得很窩心,就軟化起來﹕「想見你姐。」
最後就肯戴呼吸機了
其實在家人來之前
我也跟實習醫生說了
希望他用他的專業形象或「美色」勸勸她
因為有時候,同性相拒,異性相吸
換另個人勸勸她,可能有效

又有另一位病人
上一次住院已經經常拔走呼吸機
這次他已經乖了很多
很多晚也沒有拔走呼吸機
這晚他拔爛了呼吸機的面罩

我跟他說﹕「點解咁曳呀,你之前都唔拔架?」
他跟我說﹕「我想死呀」
看到他的淚光
我知道他很辛苦,因為他的入院次數很多
但每天晚上不戴呼吸機他真的會死

我﹕「你老婆次次都話你想戴架,你有冇同過老婆講唔想戴先?」
他搖搖頭,又眼有淚光
我時常以為他傻下傻下
但現在我發現,他在太太面前真的會扮「無話唔戴」
有一次,醫生跟他的太太在他面前問他是不是不喜歡呼吸機
他一面無知說「拔機唔關我事」,又說「都要戴架啦」
以為他是因為病情而變得亂亂的
但我猜,其實他是不捨得太太的
我只好說﹕「如果真係想唔戴,你就同你老婆講啦,唔係老婆就會想你戴架啦,你又成日聽極都收唔到我地講咩,只可以係你老婆決定架啦,乖乖地戴多幾個鐘就可以除架啦。」

我們不可以幫病人決定他的治療
但可以作醫生與病者
或是病人與家人溝通的橋樑
有時候病人願意跟我們說真話
但他們一見到家人即使辛苦
也願意支持下去

也遇過很多
即使病人不想戴呼吸機
但堅持要病人戴呼吸機的家人
就是因他們見到病人戴完呼吸機後
變得龍精虎猛
就不捨得他們走
可能也因為病人患病前其實都很疼愛家人

夜更做到死的時候
真的希望可以抽多一點時間
聽聽他們的心聲

花花世界很美
有時候都會真的希望正職旅行,副職打工
回到護士崗位會發現
當初選擇這條路
是因為想幫助人
幫助到病人
心中那份踏實感是令人覺得
每天都過得有意義

離開是為了回來
避世是讓自己抽離
Work life Balance
然後再努力工作

image : stevetilfor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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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很害怕踏進醫院,因為好像自己或是家人要步入一個個生離死別的難關。病房門外、口罩背後,除了 on call 的醫生還有 PANight 的護士們。面對生老病死或是危急關頭,醫護都必須表現得很冷靜。然而,我們也有惋惜、感歎或是害怕的時候。朋友們鼓勵我把故事分享,文筆不是很優秀,也未必會引起共鳴,但這也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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