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 bureaucracy

On bureaucracy

今天早上,我有位病人需要到另一間醫院做緊急造影檢查。跟據醫管區指引,一位病人去另一間醫院做造影檢查時,需要一位醫生護送(ESCORT)。由駐院醫生還是實習醫生護送,則屬於臨床判斷。是此,當另一間醫院的造影部在預約信上要求我們要派駐院醫生護送時,我覺得相當驚訝,便致電詢問。負責的職員不在,故此我留下電話,希望她能聯絡我。

過了半小時,病人所在的病房致電給我:「嗰間醫院嘅造影部打咗電話俾我們醫院嘅造影部啦,解釋話個指示係咁寫,一定要駐院醫生。」

我覺得好奇怪,一嚟,Essentially,佢冇答過我嘅問題;二嚟,我想同佢溝通,點解變咗佢傳話俾我地醫院造影部再傳話俾病房再傳話俾我?

我再次致電嗰間醫院嘅造影部,留低電話,要求對方直接回覆我。

過咗一陣,對方打過嚟:「我同上司傾過,我們唔會直接答你問題,你要同你地醫院嘅造影部傾。」

喔。於是我打落我地醫院造影部,嘟--嘟--我望下時鐘,原來已經一點,係食飯時間。病人嘅預約時間係三點。

於是我行落造影部,敲一敲門。一位文員出嚟應門。我同佢解釋情況後,佢話:「但係負責同事食梗飯喎。」

我問:「可唔可以麻煩你幫我處理呢件事?」

佢幫我搵到經理。好彩,經理今日響辦公室食飯。文員幫我同經理傳話:依家另一間醫院嘅造影部話要同你地溝通,醫生想問,呢個要駐院醫生護送嘅規距,係我地醫院訂,定佢地醫院訂?

文員同經理傾咗一陣,出嚟話俾我聽:「佢話係兩個部門一齊出,雙方都同意。」

我話:「咁你地話唔話到事,依家打電話比俾嗰間醫院,叫佢地收回要駐院醫生ESCORT?」

文員話:「可唔可以過多半個鐘?依家仲係LUNCH TIME。」

我話:「呢件事真係好急,我想依家知道答案。」

文員面露難色:「你咁樣我都好難做⋯⋯」

我冷冷地說:「呢件事係Urgent,Patient’S SAFETY啊,我地醫生都冇食飯時間㗎。」

文員走了回去找經理。我理智上知道自己正在欺負她,強迫她在休息時間處理公事,但情緒上毫無愧意:每個職業都有自己的大絕招,醫護的絕招便是Patient’S SAFETY,一說這句禁語,對方便得投降。

過了一會兒,文員回到我面前,遞給我兩個部門當初聯名出的電郵。電郵上寫:接受造影檢查的病人,需要醫生護送。文員解釋:「經理話,係醫生就得啦。」

「得,即係你地同意係醫生護送,而要駐院醫生護送,係對面自己做㗎嘛?我就踭你呢句。我依家就打過去。」

我致電另間醫院造影部,留下電話。十幾分鐘後,對方回電,我不等她開口,便連珠炮發地說:「我依家響我地自己嘅造影部,跟據封電郵,你地只係共同同意要醫生ESCORT,所以實習都得。」

她說:「你應該聯絡你地造影部⋯⋯」

我粗魯地打斷她的話:「所以我依家咪企咗響造影部囉!你地根本冇共識話要駐院醫生護送!」

她說:「但係你一開始就打咗過嚟我地度!根本一開始就應該搵咗你地造影部先!」

天哪!我返了個白眼。咁重要嘅嘢,點解MED SCHOOL冇教?接下來我們各自自說自話,過了一陣子「我地有共識要駐院醫生,你冇睇EMAIL咩」以及「你同我講EMAIL,我就同你講EMAIL,根本EMAIL唔係咁寫,你講嘢嘅立論根本錯咗」的不友善的二重唱後,我下了結話:「我要求同你上司直接傾。」

她抄下我的姓名及電話。我語氣不善地說:「麻煩快啲,依家兩點啦,病人嘅期響三點。」

她說:「係囉,梗係要快啲,你地醫院上次個病人遲到咗~兩粒鐘啊!」

癡鳩線!上位病人遲到,關我撚事吖!

這場對話相當不愉快,不過我總算冇問佢嗰條最常用嚟大人嘅問題:「如果病人出咗事,係咪你負責?」因為我知道到咗最後,負責嗰個一定係我!屌!!!

我實在怕了多手溝通,賴死響造影部唔走,攞出《海邊的卡夫卡》開始閱讀。這本小說實在寫得不錯,但我處於燥狂狀態,無法細心閱讀,就連少年與佐伯小姐的床戲也顯得索然無味。我每讀一小段,便忍不住拿出手機向同事投訴,書內佐伯小姐正在屌少年,書外我在WhatsApp Group上狂屌愚蠢的官僚主義,同時每十分鐘打一次去另一間醫院嘅造影部催主管回電,文字與現實產生微妙的呼應。

二十分鐘後,主管回電,表示:由駐院醫生還是實習醫生護送,屬於臨床判斷,所以他們不會評論實習醫生能否護送病人。至於為何他們部門的預約紙會出現要求駐院醫生護送的條款,他們會再開會研究。

我屌!!!

總之病人最後總算如期做到造影,可喜可賀。我一向相信分工,也認同每件事只應有一個聯絡人;然而多手溝通始終費時失事,如果職員一開始就回電我,叫我問自己醫院的造影部,而不是叫我的醫院的造影部傳話給護士再傳話給我,我能省回多少時間?更何況拿著自己幻想出來的條款,說是與另一方的共識,將解釋的責任全數推給另一方,這又有多不負責?

至於廣大市民好奇的問題,香港點解成日唔夠醫生,咁多醫生究竟去哂邊,我可以答你:我就係響度同啲 ON99 嘅 Bureaucracy 糾纏梗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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