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心動的簡約空間? 一段悲慘的愛情故事

怦然心動的簡約空間? 一段悲慘的愛情故事

記得幾年前,曾經流行起所謂「極簡」的「斷捨離」。以捨去不必要物慾,減少購物為題的書卻反而大賣,其實有點諷刺。最近Netflix 上映 Tidying Up with Marie Kondo ,令整理專家近藤麻理恵紅得呼風喚雨。執屋執到「東方不敗」一樣天下無敵,真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聽娘親說話勤力執房,趁早好好練習一下。

人類喜歡擁有和渴望物質,似乎是一種原始的慾望。在非洲大草原今日唔知聽日事,積谷防飢自然不過。但生於現代的我們,為何又會因爲房間一室明淨而感到滿足?這並非一個容易解答的問題。Alain de Botton 的著作 The Architecture of Happiness (2006) 或者可以為我們解答一下。

當中提到建築空間代表一種理想價值(ideal)。這種價值因為被建築定型,因此不會隨時代改變。而生活在現代的我們,最害怕的就是身不由己的改變。我們自己的房間就是自己最熟悉的、最私密的空間。我們可以放下工作生活上的種種不安和虛假,去關顧我們最切身疼愛的東西。這種終極的內向,就是我們稱之為家的空間。

書中有一句,「我們建立空間,如同我們書寫一樣,都是為我們着緊的東西留一個記錄」(“As we write, so we build: to keep a record of what matters to us”) Alain de Botton這種帶有宗教意味的解釋,似乎點中了為什麼近藤 麻理恵的整理術可以像魔法一樣令人怦然心動。我們疼愛的其實並非佈滿房間的衣服鞋物潮流玩意模型Figure,而是如同情人一樣可以互相依偎的私密空間。提醒着我們渴望的,是房間的安全感,而並非無止盡的物慾。

隈研吾 Kengo Kuma – 《十宅論》(1990)

關於私密的房間,年輕時的日本建築大師隈研吾 Kengo Kuma 也寫過一本很有趣,但常被忽略的著作《十宅論》(1990)。這本書的名稱其實是調侃前輩篠原一男的《住宅論》(1970)對日本住宅高度學術化的解說。對比起篠原的抽象純白簡約空間,隈研吾意識到日本民眾的居住空間是狹小而又堆滿雜物的部屋,於是利用在紐約擔任訪問學者時的空檔時間寫一本關於日本住宅最貼地的建築論述。書中的十個住宅案例有不同的風格,歐洲童話風、運動風、傳統居酒屋風等。當中的一個重點,是部屋作為投射個人慾望和形象的空間。例如在房間掛一塊網球拍,就是一種健康、性感的表現,亦是裝上流社會的廉價道具。即使心目中的女神沒有來過,這樣的部屋似乎長期準備好招呼異性到訪,充滿了對性的投射。

Mies van der Rohe – Fransworth House 1951
Mies van der Rohe – Fransworth House 1951

簡約空間容納不了雜物。但一室明淨又未必 spark joy。簡約建築風格領軍人物,建築師密斯(Mies van der Rohe)的 Fransworth House 就是一個好例子。在 1945 年一個派對上,Dr Edith Farnsworth 委托密斯,為她設計一所渡假獨立屋。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Dr. Farnsworth 對密斯似乎早已一見傾心,更形容二人的相遇就好像雷電一樣。其實她希望密斯為她不只設計建築,還要成為建築的男主人。

然而密斯為她設計了一座極簡的玻璃屋。全屋採用密斯 signature 的 open plan,連睡房有沒有一間,只有一個「睡覺的空間」(‘sleeping space’)。四方形的屋子四面都是通透的落地玻璃,連窗簾也沒有。就這樣 Dr Farnsworth 瑟縮在房子一角的冰冷地磚上,點了些柴火取暖,獨自過了一夜。 而她朝思暮想的密斯始終沒有來過。後來她甚至要控告密斯給她一個不能睡覺,不能添置傢具,不能擺放衣物的透明盒子。

而密斯就入稟法庭,追討 Dr Farnsworth 所欠的設計費。兩人對薄公堂一事甚至登上報紙,令同為社會名人的二人十分尷尬。後來建築史學家 Franz Schulze 提出關於這段「求愛不遂」的推測,才令我們知道經典的簡約建築背後,有一段不簡單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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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建築,所以寫建築。 主事研究組織 Domestic Future Group(DFG),探討香港建築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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