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揀我定揀政治?

你揀我定揀政治?

2014年的時候,她是大學生,而他是云云打工仔一名。
他們一直很快樂。
他是個單純的人,希望過簡單的生活,希望身邊的朋友安好。
沒有好高騖遠的志向,也沒有損人利己嫉妒別人的成功。
是個很善良的人。
她有想過,如果沒有雨傘,他們可能現在還幸福地在一起,就算分開,也會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後的事。

她永遠記得,926時警察包圍示威者的情況,連廁所也不放行,要他們築起雨傘陣,在眾人面前方便,生平第一次跟隨大眾喊「警察,可恥!」;她也永遠無法忘掉在靜坐或只是呆企之時,催淚彈在身旁炸開,眾人仿如拍災難片般四處倉皇逃脫時的心碎,政府竟如此對待想要發聲的人民。

他是藍絲嗎?不,他不是。
愛情再怎麼盲目,都不會揀一個和自己價值觀完全相反的人吧。
他和很多人一樣,不滿但沒想過自己要挺身而出。
直至他認識一個會出現在抗爭現場的女朋友,只是現場,並不是前線啊。
他不安、憤怒、擔憂,希望她支持還支持,不要走那麼前。
而她只是想問,人人也退到最後,誰可以站上最前?
最前的人後面又有誰可以支撐?
前面的人是多麼恐懼和孤單。

928催淚彈一發,她已撒離添馬公園,和警察對峙著。
期間不斷收到朋友的電話叫她撤退和他咆哮著哀求她離開。
終於她退到香港堂,在祈禱會中安靜自己。
他匆匆趕來,她知道要不是自己,他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出現在衝突現場。
她明白,他只是擔心自己的安危。
坐在身邊的他躁動不安,詢問著甚麼時候離開。
她想對他說,自己需要安靜一下,如果不能站在外面,至少留在比較接近的灣仔不離開,心會好過一點。
但她終於還是甚麼也沒有說,他緊張的情緒已充分傳達到她的身旁,她默默隨他離開。

之後一段佔領的日子,是很長久不知道該如何前行的日子。但成為人海中的一點,親眼見證著事情的發生,她還是可以做到。
而那段日子始終沒有他的身影。

他怪責那段時間她沒有了笑容。
他說害怕自己不再是她心中的第一位。
他說她變了。
他終於說:「我覺得自己好似阻住咗你,不如你話我知,你揀政治定係揀我?」
她有一剎那空白,不相信如電影般的對白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她想說,她並不是打算走上社運道路的人,她只是覺得在大是大非之前人人也該走出來而已。
這樣,有那麼嚴重嗎?

然後她說出了今生今世自己也不會忘記的肉麻噁心說話:「這場運動少了我不會怎樣,但我的世界只有一個你。」
於是她歉疚地和朋友分道揚鑣,先去安撫他。

的確,那一次她選擇了他。
可是卻造成了心中磨滅不掉的芥蒂與無法修補的裂痕。
很久以後,當運動以失敗收場告終,他們曾聊過。

「我係粗人一個,同你讀緊大學,日日接收呢啲知識唔一樣,好多嘢我都唔明我都唔識,我需要時間去消化。」

他說的,她都明白。
但她更明白自己已無法壓下浮上她心頭的他的懦弱。

____

2019年,她的身邊已經是另一個他。
他一直說不遊行,說要讓香港焦土化,說香港人失去的太少。
但後來她發現他一直走得很前,前得讓她有點害怕,想叫他後退,想叫他走。

「如果嗰晚我遊完行就話走,咁你會點?」
「吓?!我唔答假設性問題㗎喎。」
「如果一吓咋嘛。」
過了一會後,他緩緩說:「咁我會送你去搭地鐵,然後同你報平安話返咗屋企,跟住再返返現場。」
他說那些前面的人有些甚至不是年輕人,只是少年人,我們怎麼能不出去?

那一夜,他一直拖著她的手,在護著她,也和其他抗爭者互相保護。
她仆倒了兩次,膝蓋瘀青流血事少,造成其他人的負累事大,深知自己確實不適合走在前線。

當警察開槍,當催淚彈一發接著一發地射,當警方有預謀地把示威者逼在一起不讓離開,她都很想和他說快點走,要確保自己的安全,她也確實說了,卻不多,忍住不讓自己主動致電,忍住不讓自己的擔心使他苦腦。
因為她知道留在現場的人也有腦,最討厭不在前線的人叫他們離開,他們自己會看著辦,他們留在現場也很恐懼,他們比任何一個人更需要有勇氣才能留在那裡。
她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叫他小心保重。

「如果有一日我哋是但一個坐咗監嘅話一定要等對方。」
「喺出面嗰個要努力搵錢,送去俾對方,喺監獄買多啲煙,聽講煙可以當錢用。」
「第一時間跟咗個大佬先。」

……

抗爭的成本愈來愈大,每個人能付出的都不一樣。
但人以群分,物以類聚,無論甚麼時候,還是選擇和自己近似的人一起會比較幸福。

相信新一輪的社會撕裂又會再次開始,並不是好和不好的問題,而是必然的結果。
你認為警察只是打份工,我認為警察成為了政府的狗。
我們怎可能同枱食飯?

想和大家分享一個故事:

//社運聖經《獨裁者的進化》曾提及當年塞爾維亞人的抗爭如何對付濫權的警渣,非常有啟發性:
「通常軍隊與警察是最不容易感化的。再一度,民主運動並不需要軍警的支持,只需要他們的猶豫不決。而且,如同塞爾維亞人所解釋的,即使最殘暴的警察都可以被中和掉。
在塞爾維亞的民主運動之中,他們曾經遇到一個特別殘暴的警察局長。
在他管轄的小城裡面,他彷彿國王一樣濫用權力、肆無忌憚。
崔甘娜嫌惡地抿著嘴巴:『他特別享受毒打、刑求他人的樂趣。人越不成形他越樂。』所以歐特普認為可能沒辦法說服他,至少無法直接跟他講理。
於是他們拍下他毒打『歐特普』年輕成員的照片,製作成海報,上面公開他的姓名與行動電話。
然後他們把這些海報貼在他太太會去購物的商場,還貼在他小孩去幼稚園上學的路上。
海報上要求市民打電話給他,問他為什麼毒打我們的小孩。
他的太太非常震驚,全家人也很快就成為全城的拒絕往來戶。
崔甘娜說:『我們不攻擊穿制服的他。我們透過他太太,攻擊在家裡的他。我們才不讓那個惡棍可以躲在制度或者警徽之後。』
這個例子引起了很大的迴響。
一位運動人士表示:『就是有這些令人髮指的人物,他們躲在政權的庇蔭下。他們就是暴政的具體象徵。』在場的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 威廉.道布森:《獨裁者的進化:收編、分化、假民主》(台北:左岸文化)第七章,第356頁。

每個人都要為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你替政府護航,收取了豐厚的薪金和福利,就不要怪民眾起底或是杯葛和討厭你。
每個人都有權喜歡和討厭一個人。

「你揀我定揀政治?」
「我揀成為一個有良知嘅人。」

6月16日 維園遊行 14:30集合 15:00 遊行
6月17日集會
不撤不退 撤回暴動之名釋放義士 譴責及嚴懲使用過份武力警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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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文字喜歡到猶如呼吸。 必須要寫寫寫。 也許我患上了名叫「寫作」的強逼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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