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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處擠擁的地鐵車廂,她不禁回想起前幾天的壯觀場面──車廂與月台站滿了黑壓壓的人群,各人都手持白花或繫上絲帶,向著同一個目的地出發,帶著同一樣的訴求前行。

「請先讓乘客落車。请先让乘客下车。Please let passengers exit first.」

夢醒了,一切又重回正軌。

她一手握緊扶手,一手滑動著手機屏幕。難以離開崗位響應罷工,她只能趁上班前穿梭各個新聞網、討論區與社交平台,用微小的力量盡量參與其中。

按入網站連結,在大大小小的聯署頁面填入個人資料。

轉發了數張由朋友傳來的「五人暴動」與「割蓆大會」改圖,再分享了一篇載自連登的評論文章。

看了幾則相關的新聞報導,追看了一會金鐘現場的直播影片,又聽到那段熟悉的「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旋律響起。

近幾個星期以來,她跟大多數香港人一樣,先後感到憤怒、失望、恐懼、驚訝、心痛與難過,雖然在遊行集會途中偶爾會看到希望,但一回到平常日子,剩下的就只有疲憊的身心與一份揮之不去的無力感。

已經很累了,但誰也知道這是一場漫長的戰役──不撤不散。

還有什麼可以做呢?

她必須緊守崗位,自己雖然無法參與白天的三罷行動,卻可以為前來診所求醫的病人與傷者,提供最適切的治療及證明文件。

在前線急救站放下帶來的物資──口罩、手套、敷料、哮喘藥、生理鹽水……心底裡卻希望這些急救用品永遠派不上用場。

對面花店的白花已經賣光,就買來一些淡紫小菊與彩星,親手紮了一束花以表心意。

下班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往相反方向乘車,到太古廣場門外上香、獻花,在留言板貼上悼念字句。

想為那些在事件中受傷、被捕的人士出一分力,沒有想太多就把鈔票放入人道支援基金的籌款箱。

接受了一位外媒記者的簡單訪問,試著把香港人的處境與訴求傳達到世界另一個地方。

不論我們是什麼身分、從事哪個行業,是巴打或絲打,是和理非或勇武派,是中學生或大學生,是打工仔還是老闆,是小店鋪抑或大商家,是基督徒、天主教徒、佛教徒,是議員、記者、翻譯、律師、教師、社工、車長、銀行家、醫護人員……這一次,每個人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努力付出,能做的就盡量做吧。她這樣想著。

這天傍晚她重回夏慤道,記起了當年9‧28,她曾在這裡徹夜留守的那個無眠夜。如今她已經不是學生,難以再走到前線跟這群身穿黑衣的年青人共同進退,一切好像似曾相識,又好像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患得患失。

上一場夢倉猝結束,但這一場夢其實還未完結。生活似是重回了正軌,但我們的世界已變得不再一樣。

仍然記得那句「We’ll be back」,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她依舊深信著。

P.s. 插圖為本土畫家Perry Dino在6·16當天站在太古廣場門外畫的一幅紀實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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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愛文字多於數理的醫科女生,來到被醫學院偷走的第五年,希望把握僅餘青春,將習醫路上的一點一滴放進儲思盤,日後在時光隧道的盡頭回首,會看見那個曾經閃閃亮亮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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