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適不適用其他地方,但在香港肯肯定沒有暴徒,只有暴政

不知道適不適用其他地方,但在香港肯肯定沒有暴徒,只有暴政

考慮到體力問題,她沒有在6月30日當晚便在煲底集合,而是選擇了早班車的行列加入「不舉行動」(阻礙七一升旗禮)。 在衣櫃前遊走的雙手有點猶疑,要All Black嗎?還是穿著深藍好等不會被警方截查?或是多帶一套衣服更換更好? 執拾背包時也想過,包內出現生理鹽水和口罩合理嗎?要是警方查問該怎樣回答? 她甩一甩頭,把恐懼扔走,提醒自己香港現在還是擁有著自由(至少在表面上),雖然被惡狠狠地侵蝕,但理直氣壯的該是自己。 於是她還是穿了All Black,保護自己之餘,也想做一點點掩護義士的影子。 背包帶上必需品,即使到場時發揮不了多大力量,至少不要成為負累。

她沒有想過在香港有一天需要為這些平凡的日常而擔憂,但這是切實參與運動者的恐懼,不是因為自己做了錯事,只是當面對的政權不義你不得不防備而已。

車上有很多人,一直有那麼多人在如此早的時候上班,太累了吧。 車廂內有零星的黑衣人,她知道,這些將是一會兒的同路人。 網內傳來各種各樣的消息,包括示威者與警方開始對峙,包括港鐵應警方要求,再一次關閉了金鐘和灣仔的出入口。 支援的人只好由香港站出發,愈近目的地,她愈害怕。 害怕得全身冒出冷汗,太早起床也讓她有點暈眩,她很想轉身回家,睡在安穩的床上。 手機傳來朋友知道她獨自一人的消息,說要趕過來陪她。 「我都真係無咩作為,但唔俾朋友獨自一個面對,我諗呢樣嘢我做得到。」 於是她的心安定一點。

到達現場時,警方一輪的武力鎖壓已完場,她看見有人一身赤紅,是胡椒噴霧的傑作,也從網上見到觸目驚心整個口罩都是血的圖片。

她一方面為到自己毋須害怕被打傷而舒一口氣,另一方面也為到自己的懦弱而羞愧。 現場氣氛平和,想是升旗禮已順利完成,警方任務已達,所以暫時撤退了。 朋友說早前常發夢的關係,皮膚開始不穩定,濕疹也復發了。 她有點後悔,是不是不該這樣半桶水地參與運動,現在支援不成,也有整整一天要捱,還連累了朋友,她想講對不起,又覺得這對於一個出於自己意志參與行動的人來說太失禮。 於是她硬吞下歉意,只是一再感謝朋友的陪同。 現場平靜,會合另一位在昨夜已留守的朋友,他們退到商場休息、吃東西,補充體力。 他們知道,接下來是漫長一天的開始。

他們稍後回到政總,看看有沒有甚麼地方需要幫忙。 可以做的事情不多,比如幫忙掩護正在拆掉路障的人的臉,比如以群眾壓力使拍了示威者相片的可疑人士(便衣警?休班警?)刪掉照片。 香港的抗爭中從來沒有刻意傷害一個人,大家都只是想要極力保護同路人而已,和6月30日那些自稱撐警卻又衝擊警方防線的廢佬不同。(但警方在這一天卻是受到衝擊但半點胡椒噴霧不發,還高高興興地和這些人合照。)

由於現場未有具體行動,他們決定先到銅鑼灣參與遊行,成為人頭中的一點,並密切留意事態的最新消息。 沒想到在遊行開始前的一小時,有一群人決定了衝擊立法會。 他們在看著直播,面面相覷,有人問衝擊的目的,有人問要現在回去支援嗎,也有人讀出網上的疑似鬼論(萬惡的捉鬼論)。 而她只知道,每一下手推車的衝撞都彷彿撞擊著她的心,她當然不是擔心一塊玻璃的碎裂,也並不擔心民意的轉向,她相信對運動有幫助的人都知道正在發生甚麼事情。她擔心的是成功推倒玻璃過後,內裡的警察的行動,她擔心的是這群衝擊的人會面對甚麼樣的狀況。 她也無法想像假使攻進去後,接下來又可以做甚麼。 但她很佩服這些人的勇氣,也能感受到他們愛香港愛得有幾深。 他們愛到寧願犧牲自己。

警方要求民陣延期遊行或是轉為維園集會或是更改終點於中環,尚幸民陣亦算爭氣,沒有屈服,最終把終點定在遮打花園,而遮打花園離立會只是幾分鐘之隔,訊息已很清晰,你可以和平集會或是稍移玉步支援義士。

聽講,玻璃碎掉後,示威者極速散去,她想大叫散得好! 她只希望每一個人都能平安,真的一個也不想再失去了。

今年七一遊行的人還是不少,他們在希慎那邊塞了很久才得以前行,她對自己說雖然辛苦,卻也是件好事(最終遊行人數好像有55萬)。走過了希慎,也通過了那個點人數的路口,他們極速返回真正的戰場,示威者正在進行第二次的衝擊。 政總立會那邊雖然沒有遊行人士那麼多,卻也不少,至少可以造成相對安全的抗爭環境予義士行動。 在要撤退的時候,也可以爭取一點點時間。 期間甚至看見有父母帶著小朋友出現在現場,基於安全考量,他們還是禮貌地和父母說今晚的確會有一點危險,可能不太適合小朋友在現場。父母對他們說加油,他們也感謝父母的心意,便各自道別。

現場組成物資人鏈,他們或許不是衝擊派,但傳送物資或是傳遞消息,還是可以做到的。 九時多,示威者成功進入了立法會。

他們沒有大肆破壞,也沒有傷害一個人,頂多只是噴黑一些不盡責的官員的臉而已,他們是在無人的地方也會放下錢去換取飲品的人,這樣的人怎麼能說是暴徒呢?

有人說,這個空城計是警方刻意部署的,證據是十時多的譴責片段在五時多時已拍好了,彷彿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或許這是真的,或許不是,但現場的朋友一直是走一步算一步,他們每分每秒都在用生命做賭注,他們一切的行動都值得尊重,他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為了自己,而單單是為了香港人。如果我們無法支持或同行,至少不要成為他們的阻力,要成為助力。 現在不用你衝,也不用你付代價,已經有人為你付了,這樣除了言謝,還可以說甚麼呢?

錯的是不回應人民的政府。 事而至此,林鄭還是龜縮,甚至拒絕與議員談判,一意孤行與民為敵。 只想以武力鎮壓人民的聲音,是以「沒有暴徒,只有暴政。」這句說話放在香港非常成立。

與無情的政府相比,示威者這邊卻大大不同,「齊上齊落」並非單純的口號,他們真的走進了立會內,把不願離開的人帶走了。 如果你不在現場,或沒有追看事態發展,可能你不知道當時的狀況有幾令人恐懼。(不過如果你不在現場又有追看消息,也有可能比現場人士更加恐懼。) 警方在十時多時發出清場警告,而抗爭者也很清楚入夜後的示威很危險,期間也間中傳出解放軍的消息(真係屌你老母,第一個傳呢啲fake news嘅人可唔可以去死?),令人心惶惶。

將近十二點時,有示威者曾拿出大聲公,說立會的義士想要在十二點時再宣讀一次香港宣言,我們一起去煲底支持他們好嗎?我知道這樣很危險,但這是義士的決定,我們要尊重,他們也需要人保護。他有點情緒激動,我想昨夜很少人情緒可以不激動。 然後有位姨姨問:「點解佢哋唔肯走?叫佢哋走啦,而家好危險呀!!!」姨姨語帶哭聲地責問,她想姨姨其實並不是想怪責誰,只是愈近午夜愈危險,她希望可以一個都不少地離去,我想這是在場人士的心聲,不管是留到最後還是在稍早前離去的人。

這是發生在令人催淚的示威人士進到立會中高叫著「一齊走一齊走」半夾半逼地帶走不願離開的四位義士前的小小插曲。

然後十二時果然迎來了警方的清場,那些速龍在一片爭議聲中繼續沒有number,香港還有皇法嗎? 沒有多少的對峙時間,警方在瘋狂地投擲催淚彈,不幸中的大幸是整件事中沒有一人被捕。 正當你以為事件已完結時,頂你個肺,警方竟在搜捕坐通宵車離開的人。 ?! 人是你趕走的,轉個頭又來捉嗎? 而且還粗捕地把市民的物件扔在地上,要其再拾回。 她想問,憑什麼保護市民的警方可以做這樣的舉動?

實在累透了,在凌晨二時人像熄了掣般睡死,一覺醒來才得知龜縮良久的政府終於出來,不過是在凌晨四時。 凌晨4:00?!記招開給誰看?開給鬼看的嗎? 一如以往,只是以錄音機的方式說著沒有意義的話,不回答記者的問題,也不準備解決任何問題,只是磨刀霍霍地決定好了要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香港人,這是你想要的政府嗎? 這就是你想要的管治嗎? 警權高得說你是滋事份子就任意對待,政權傲慢得不理會你有55萬、100萬還是200萬的反對聲音,依然故我。

這樣有問題的到底是哪一方呢?

不知道可以做甚麼對不對?不緊要的。 香港有很多聰明的人,這個六月和七月我們也看到了香港有很多願意行動的人,我們只要盡自己的力量,在自己的位置打這一場仗就好了。 只要你不灰心,某一天終可以改變的。 你看,過去的五年,我們懷著失敗的傷痛,卻也並非白過。 梁天琦雖然入獄,但他的話語也始終鼓勵我們。 每一個小小的漣漪,也許掀起的浪花比我們想像中都大。 香港人,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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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文字喜歡到猶如呼吸。 必須要寫寫寫。 也許我患上了名叫「寫作」的強逼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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