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甚麼讓你成為了前線衝衝子?

是甚麼讓你成為了前線衝衝子?

面前的他青靚白淨,儼如一個斯文小生,壓根聯想不到他勇武的樣子。

「6月9日嘅時候我仲係會拉走還手打警察嘅人,6月12日嘅時候我係企喺後面,7月1日嘅時候我企前咗,但多數都係做建築兵(set roadblock),大概喺中後排,後來不知不覺就愈企愈前。有一次葵芳咪有差佬舉槍?個差佬支槍就指住我大佬,而我後我大佬大概一個身位。」

是甚麼令他愈走愈前呢?
他靜默一會,緩緩講起往事。

「2014年嘅時後我都有出過嚟,後來運動失敗咗,我就再無理政治。2016年魚革我無出現過,當時我已經唔再係學生,我覺得搵到屬於自己嘅出路。我搵到份好工,只要埋頭苦幹就可以有回報,我有車,人工亦唔錯。搵得愈多錢,優越感愈高,彷彿自己價值都提升不少。我唔係一個有夢想嘅人,所以搵錢成為咗我嘅目標,畢竟金錢掛帥嘅香港,錢係好重要。直至2019年爆發反送中抗爭,前線除咗衝擊咗不義政權,亦都撼動咗我嘅價值觀。」

他說走在前面的人會被打,要承受被拘捕的風險,就算現場無事回頭也可能被秋後算帳,而且行動還可能受同路人誹議,但這群人卻一次次聚集,他無法不反思這班人到底為什麼這樣。

我想起了某日看鏗鏘集(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kfkXgrcc2Y),當中有位17歲少女擔任滅火小隊,她因為被催淚彈薰傷,不得不稍稍後退,用清水舒緩一下痛楚,一小會後便再衝上前,主持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她說:「添馬公園仲有啲和理非嘅人靜坐緊,警察咁樣射催淚彈,係有機會會吹到上去。靜坐緊嘅人佢哋係無裝備,佢哋嘅唔舒服係會比我哋辛苦100倍。」
我不知道要成長在一個甚麼樣的家庭,才能有一個如此無私的女兒。
在她受傷的時候,她沒有怪後面的人不下來和她一同作戰,她只是在盡力保護好後方的每一個人。

我覺得好癲。

人生的價值是甚麼?人生的目標又該是甚麼?錢是否真的如此重要?
他說2019年,他不得不重新思考這些事情。
然後他決定站出來。
我問不害怕嗎?
他說不怕被打,因為傷患總有日會恢復(但後來卻一再有無法治好的傷患出現了),但怕被捕,一旦被捕就切切實實會失去時間,屆時公司、家人都會知道他的事,收入也會受到影響,會拖累身邊的人,也無法再成為戰力……這些,是他擔心的事情。

「講真,其他我真係唔太擔心,如果我真係俾人拉,我就瞓夠48小時,我一瞓著就可以咩都唔理。」
「但聽講啲警察會用唔同方法折磨被捕人士,例如開到啲冷氣好大好大。(當然,這已是最輕微的情況)」
「咁呀,我就一路講好熱好熱啦,哈哈……」

在笑的時後我在想,但願我們能一直這樣輕鬆地笑,但願那些惡夢不要再臨到任何人身上,雖然,我知道,那是如此艱難的事。

關於前線所需要的物資,他說口罩最重要。
由於警方換了策略,他們現在是瘋狂投擲催淚彈,彷如放題,然後再快速推向前線拉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滅火隊已不再發揮到重要作用,反而走慢了會成為被捕目標。
千萬不要走到前線送飯,他說。
「無時間,無心情,亦都無胃口食。」

如果有人想送裝備上前線,甚麼時候最適合?
因為聽講很多裝備其實落在了中後排身上。
想想也很合理,害怕的人自然無法走到最前,但這樣一來資源好像就有點錯配了。
他說其實可以從一些小細節觀看前線當刻是否仍然安全, 如果你看見有好多laser射向警方,開始多人拋擲雜物,你不打算開打的話,這樣的時候一定要撒,當然觀看警方高舉甚麼旗色的旗有時也是一種signal,但要注意現在警方有時是先進攻,後舉旗,所以還是萬事小心。

「不過前線好蠢㗎,佢哋一定會保護好你先會撤,所以放心,大部分都夠時間走嘅,哈哈……」

警方的策略時刻在變,前線這邊也會每次吸取經驗,想好對策,這也是不要大台的原因。
你不在前方,根本無法跟上應變的節奏。
加上每個人背負的也不盡相同,大台如何能作好一個決定符合所有人的期望?
有些人是想著連命也不要的犧牲,每次也袋定遺書;有些人則還要養妻活兒,希望衝的同時每次也能全身而退。
所以最好還是由運動自行發展,大家可以走到幾遠,觀其行便可以,毋須任何人在背後指點。

他沒有和任何人組隊,每次都是自己一個行動。
問他為什麼不和朋友一起呢,是沒有志同道合的人嗎?
「又唔係,只係如果同人一齊有時就會挷手挷腳,你做每一個行動都要顧及埋對方。我暫時……仲未有覺悟可以背負到其他人嘅責任。」

不知道你認識的前線是怎樣,我眼前的這一個人絕不是暴徒,也不是無腦的戀戰份子,沒有想爭取甚麼光環,他就只是,希望盡自己微小的一份力量,讓腐爛的香港可以重生而已。

善良得有點可愛,善良得讓人心痛。

願香港重光那一天,我們能不用再戴上讓人窒息的口罩,彼此相認,舉杯歡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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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文字喜歡到猶如呼吸。 必須要寫寫寫。 也許我患上了名叫「寫作」的強逼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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