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紅透了的眼睛，終於掉下眼淚。她對小護說，「冇咩姑娘會咁樣同我講，你真係好好……」「有啲咩唔好屈喺個心度，喊出嚟或者會舒服啲……」小護安慰著。因為，這感覺，我懂。

「X 姑娘畢業了 <3 」九月的天氣也許還有點悶熱，面書裡卻滿載著快樂的面孔。一個又一個的畢業 status，看起來幸福滿瀉。收到師妹的信息，告訴小護她來年工作的地方。既是師妹也是好友的她，邀請小護來到畢業禮和她合照。

「如果子健情況轉差，你們願意不作搶救，讓他舒服一點的離開嗎？」時間，就像停下來了一樣。會客室的空氣，瀰漫著陣陣哀傷。大家垂頭不語，只剩哭泣的聲音。終於，肩起整個家的他，打破沈默了。「如果要佢（子健）咁辛苦，我寧願佢舒舒服服咁走…… 」子健父親說。

「Trauma 房留位，十八歲男子 TA，GCS 三條一，百有，十分鐘後到。」平凡的下午，依舊忙碌的急症室。廣播系統傳來護士長響亮的聲線，告訴我們創傷病人將於十分鐘後抵達急症室。急症室的世界，卻沒有起太大的變化。醫生們繼續看診、護士們繼續進行眾多日常工作。

急症室的廣播系統，常傳來同事們的聲音，告訴我們病人需要到「R 房」接受急救。小學護來到急症室實習前，曾想像「R 房」會是怎樣的一個地方 –– 也許像個戰場吧？是個應有盡有、擁有先進設備的地方嗎？站在生死邊緣，大概十分緊張、壓力很大吧？

從前說過要「順從病者的意願」，現在卻做著一樣的事 — 為他和她們插入各式各樣的喉管，害怕病人把維生喉管拔走而把他們的手固定在病床兩側，害怕他們神智不清會爬床跌倒而為他們穿著約束衣。自踏上了護理之路，方才發現：有時候，我們不得不違抗他們的意願，只為病人們能早日康復出院……

每天 我們手握着這筆形電筒照射着不同的曈孔期待着它們的收縮
我們害怕 看見缺乏反應的雙目象徵着大腦的病變象徵着未知的危機

她的雙肺，幾乎不能再運作了。醫生再怎樣調校呼吸機的設定，加大對她呼吸系統的支持，也沒法改變她的狀況。甚至用上了復甦器 (ambu bag)，以人手為她提供呼吸。血氧含度卻無情的一直的向下掉，意味著她剩下的時間，大概也不多了……

真實的急症室，和電視劇〈實習天使〉比較，絕對是兩個世界。戲劇裡，她和他的工作看似輕鬆；現實裡，這裡卻是個工作量大、常面對無理病人，也需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狀況的一個地方。

美麗的她，是小護的朋友。也是小護從前的病人。我們認識的時間縱使短暫，但當中的回憶，已教我一生難忘。她面上那最真摰而燦爛的笑容，至今仍深深的烙印在我腦海中。

幸運有他們每一個，堅持醫者、護者之仁心，不願棄病者於不顧，被黑暗籠罩的城市才能慢慢痊癒。他們最善良的心，讓當年還小的我立志要成為一位護者，立志要成為像他們一樣的人。我不知道將來會否再有如 SARS 般凶猛的病毒，但此刻只要做好自己，問心無愧，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在我眼前的少女，緊緊擁抱著心愛的「奸夫」玩偶。難以承受的痛楚、對於未知的恐懼，讓她不禁飲泣起來。她一邊在哭，一邊在勉強的笑著鼓勵自己。

每個人的幸福，也有着不同的定義。共他挽手並肩走過大街小巷是她最大的幸福；做個好醫生、看着兒女長大、追逐自己的夢想、有個美滿的家… 大家也追求着不同的幸福。

終於，顯示為 0 了。坐著良久的他，似乎不懂反應 — 看著自己一生中最愛，從會笑會走會吃喝的一個人，突然間成了眼前不再有心跳，冷冰冰的屍體。他耳語了最後的話，輕輕撫摸她的頭髮，便由子女攙扶着離開。

護士學生的訓練，大概也是個高壓的護士工廠。以軍訓的形式，三年來訓練著一個又一個人體護理員。永無止境的筆試、實習和臨床考試，不停地徘徊在合格、不合格、重考、留級、退學的邊緣，讓我們每一個也承受著極大的壓力。